少年剧烈地喘息着,眼泪终于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站在一旁的母亲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开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弯盘里那个硕大无朋的灯泡糖,又看了看已经能自由喘气的儿子,整整愣了三秒钟。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哭嚎在处置室内炸响。
母亲一把抱住儿子的脑袋,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另一只手在儿子后背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你个没出息的讨债鬼!你吓死妈了你知不知道!」
「让你整天看那些要命的烂视频!你再塞啊!你再塞一个给老娘看看!」
骂声虽然严厉,但那双手却死死把儿子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在护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少年把脑袋埋在母亲腰间,虽然下巴还因为局麻药的作用有些发木,但还是连连点头,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不……不看了,妈,我再也不买了……」
门外靠着的两个实习生和门廊下的几名病患家属彻底看傻了眼。
「卧槽……真就这么拿出来了?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吧?」
「刚才口腔科不是说要送手术室全麻肌松吗?这连个器械都没用,就扎了两针,顺手一转就给拽出来了?」
「那声响动听见没有?啵的一下!这得对手法有多自信才敢这么干,稍微偏一点点,那门牙非得被别掉不可!」
走廊里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林渊扯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压舌板和手电筒。
「王皓宇,擡头,嘴张开一点,不要太用力。」
少年赶紧乖巧地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嘴张开一条缝隙。
林渊用压舌板轻轻压下舌体,手电筒光束打入咽腔。
「口角两侧有轻微的牵拉裂伤,黏膜表面有散在的浅表擦伤,无活动性出血。硬腭完整,扁桃体窝无血肿,右上磨牙充填体无松动脱落。」
林渊收回手电筒,转头看向满脸泪痕的母亲。
「问题不大,不需要缝合。」
「我开一支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回去之后早晚各涂抹一次口角。这两天以温凉流质食物为主,忌辛辣、过烫和过硬的食物,避免再次过度张大嘴巴。」
母亲连连鞠躬,双手合十,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谢谢大夫!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今天这孩子真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
「等他好了,我一定给您送面锦旗过来!」
林渊摆了摆手,在病历系统里飞快敲下处置意见与处方,打印出单据递了过去。
「去窗口缴费拿药吧,在观察区坐半小时,等麻药劲完全过去,确定没有头晕恶心再回家。」
母亲千恩万谢地推着轮椅,千叮咛万嘱咐地护着儿子走出了处置室。
危机彻底解除,急诊走廊里的喧闹声随着主角的离去而慢慢平息。
实习护士小张留在处置室里收拾残局。
她戴着手套,用镊子夹起弯盘里那个沉甸甸、通体透明的灯泡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林医生,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真的太神了。」
小张忍不住转过头,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咬肌放松了我也能理解,可这个糖球的直径明显比他的牙缝宽了一圈,您刚才往外拿的时候,手腕特意往右边歪了一下,那个角度。。。。。。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