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掉到七十五十了!」
麻醉师从监护仪后面猛地探出身子,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他手里攥着注射器,疯狂地往静脉信道里推注去甲肾上腺素。
超高清显示屏上的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第二次尝试,因为加大了进针纵深,导致牵拉时的张力超过了临界点。王建国那侧的血管壁不仅再次被切割,甚至撕裂的口子比第一次还要大。
鲜血像是一口微型喷泉,突突地往外冒,瞬间淹没了整个手术野。
林渊手里的吸引器已经开到了最大负压,呼噜呼噜的吸血声在手术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压迫止血!」刘崇礼低吼一声。
不用他指挥,第一助手已经用覆盖着无菌纱布的手指,死死按住了动脉的近心端。
出血暂时被控制住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刘崇礼捏着持针器的手指骨节高高凸起。老头死盯着显微镜,通过护目镜能看到他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切掉撕裂的部分,再试一次。
这是唯一的路。
五分钟后,第三次吻合开始。
这一次,血管的长度已经被消耗到了极致。两端强行对接的张力大得惊人,只要轻轻一碰,血管壁就会绷得发白。
刘崇礼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哆嗦,而是一种只有在极高倍数显微镜下才能察觉到的、高频率的细微震颤。
七十多岁的高龄,连续五个小时的高强度操作,加上连续两次致命受挫。老头的体力和心智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击溃。
第一针下去。
甚至还没等到打结收紧,只是缝线穿过血管壁带起的轻微摩擦力,就让那脆弱的内膜再次崩开了一道微小的裂隙。
根本没法对合。
只要线一拉,这破败的血管就会像纸糊的一样碎掉。
」刘主任!」麻醉师盯着头顶墙壁上的电子钟,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供肝的冷缺血时间加上现在的热缺血时间,快到极限了!距离肝细胞发生不可逆坏死,只剩下最后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
如果接不通血管,这颗价值连城的健康肝脏就会变成一坨毫无生机的死肉。
手术台上的王建国,和台下那个捐出半条命的王辉,都会死。
当啷。
一声轻响。
刘崇礼手里的显微持针器掉在了病人的腹部铺巾上。
老头颓然地松开手,双手按在手术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常年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血管条件太差了。。。。。。」刘崇礼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常规吻合,走不通了。缝不住的。」
二号台周围连呼吸声都断了档。
几个省院的年轻医生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们很清楚,老师这句话,等于给这场手术判了死刑。
站在墙根角落的急诊科主任王林,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一旦病人死在台上。省院的专家拍拍屁股走人,市一院急诊科这块刚竖起来的招牌,将被砸得稀巴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
一直沉默待命、充当无情牵拉机器的林渊,突然松开了手里的牵开器。
他上前一步,直接侵入了主刀的无菌操作区。
」用降落伞式缝合。」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刘崇礼猛地擡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周围的医生全都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急诊科的规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