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理会何中风凝固在脸上的错愕。他径直走向红区门口。
何中风像条搁浅的胖头鱼,在椅子上大口喘了两次粗气。他猛地反应过来,手脚并用撑起肥胖的身躯,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呛人。
林渊在自动感应门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盯着满头大汗的何中风。
「这种面部撕裂伤,你应该第一时间找整形外科,或者直接送省院。」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一个客观的医疗流程,「跑来急诊找我干什么?」
何中风肥厚的嘴唇哆嗦着。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暗红色的血迹在额头上抹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老李去京城开会了,科里剩下的副高看了照片,说伤口太深,没把握完全保住表情肌,搞不好还会面瘫。」何中风咽着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省院那边的几个大拿,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排上台。老头子今年六十五了,下个月进京汇演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当主角。这脸要是毁了,他得去跳楼。。。。。。」
何中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牙缝的。
林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皮肤里的数据。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增益,加上82点的外科基础。只要面神经主干没断,单纯的表情肌撕裂,完全在他的统治射程之内。
这老小子平时在科里作威作福,省考的时候还想拿自己当炮灰。现在走投无路,把亲戚的命脉交到自己手里。
林渊心底盘算。这送上门来的高难度练手局,不接白不接。急诊科被医务科压了这么多年,这台手术要是拿下来,以后何中风见了急诊科的人,腰板再也挺不直。
不远处的护士站。孟燕端着那盒吃到一半的方便面,冷眼看着走廊上的这一幕。
吴凡和孙吉凑在配药室门口,两颗脑袋挤在一起。
「这姓何的也有今天。」孙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快意。
「平时卡咱们科的奖金卡得比谁都准,省考的时候还逼着林渊去送死。换做是我,现在就让他滚蛋。」吴凡把手里的空药盒捏得喀嚓作响。
「林哥肯定不能接这烫手山芋。面部深层缝合,那可是整形外科的活儿。缝不好留个大蜈蚣疤,这老王八蛋肯定反咬一口。」孙吉分析得头头是道。
走廊中央。
「无骨折,面神经完好,只是表情肌断裂对吧?」林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何中风犹如听到了免死金牌,脑袋点得像捣蒜。
「对对对!电话里急救医生确认过了,骨头没事!」
林渊看着何中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得先看伤口。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缝。」林渊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宽恕,只有纯粹的公事公办。
何中风眼底闪过一丝羞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场面话,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林渊懒得看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戏码,直接转身面对护士站。
「孙吉!」
孙吉赶紧从配药室门口跑出来,站直身子。
「你留在科里死盯红区,有情况随时调用二线。」林渊下达指令的速度极快。
「明白!」孙吉用力点头。
林渊把目光转向刚刚收拾完餐盒的沈小柠。
「沈小柠,拿上显微外科专用的清创缝合包,去特需病房清创室等我。」
沈小柠没有半句废话。她一把拉开护士站的抽屉,翻出两把特制的无菌钥匙,转身冲进器械室。
一分钟后,急救车的刺耳警报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市一院大楼外的沉闷空气。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把急诊科大门的玻璃映得忽明忽暗。
林渊大步跨出感应门。
急救车还没停稳,后车厢的门就被随车护士一把推开。
「面部重度玻璃切割伤!失血量约四百毫升!血压13085!」随车医生的吼声伴随着担架轮子落地的哐当声传了过来。
林渊两步跨上台阶。
担架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被鲜血浸透的戏服,双手死死攥着担架边缘,指节勒得没有半点血色。一块厚厚的无菌纱布捂在右脸上,纱布已经被血水彻底泡透,顺着脖颈往下滴答。
「大夫。。。。。。我的脸。。。。。。」老人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左边嘴角勉强扯动,右边却纹丝不动,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林渊没有接话。他伸手捏住纱布的边缘,慢慢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触碰伤口的瞬间,林渊的眉骨猛地往下压。
这根本不是何中风嘴里说的八厘米。
从右侧眼角下方,一路斜向下拉扯到嘴角。这道血肉模糊的沟壑,目测长度超过十厘米。翻卷的皮瓣下,黄色的脂肪颗粒混合著暗红色的血块。
最致命的是,这道伤口横跨了整个右脸的表情控制中枢。
这台手术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两个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