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转头对陆机说:「温叔那边有消息吗?」
「温将军主力已经过了渑池,正往新安压过来。另外……」
陆机顿了一下,「函谷关的叛军听说郑啸尘败了,已经弃关而逃。关中的路,通了。」
高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派人回长安报信。」他说,「让李恪知道,洛阳解围了。顺便告诉他,李湛那三万兵,我替他收了。」
陆机犹豫了一下:「将军,李恪要是知道您收了北地王的兵……」
「他会不高兴。」高洋替他说完了下半句,「但他高不高兴,那是他的事。这三万兵是朝廷的兵,不是他李恪的私兵。我替朝廷收编,名正言顺。」
陆机没有再说什么。
……
新安城。
郑啸尘缩在县衙的后堂里,面前摆着一坛酒,喝了大半,脸色又红又青。
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信,个个灰头土脸,像一群丧家之犬。
「大王,」一个亲信凑上来,「洛阳那边传来消息,高洋在城南放粮,几十万百姓都投了他。咱们留在洛阳的人,跑了一大半……」
郑啸尘把酒碗摔在地上:「滚!都给老子滚!」
亲信们退出去,留下郑啸尘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县衙后堂里。
他想起半个月前攻破虎牢关的时候,十万大军,旌旗蔽日,何等威风。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洛阳的龙椅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
结果高洋刚来了三天,他的人跑了一半,粮没了,马没了。
「高洋……」他咬着牙念这个名字,「老子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郑啸尘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只见东面的官道上烟尘大起,黑压压的骑兵正朝新安压过来。
旗号是「韦」「高」「温」。
三路大军,四面合围。
「大王!快走!」亲信冲进来拉他,「东面西门都堵了,只剩北门!」
郑啸尘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信从北门仓皇而出。
跑了不到三里,路边的树林里忽然射出一排箭矢,几个亲信应声落马。
郑啸尘的马被绊马索绊倒,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路边的田埂上。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面前已经站满了骑兵。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郑大王,跑得挺快啊。」
邓忠跳下马,把刀架在郑啸尘脖子上,「我们将军说了,不要活的。」
郑啸尘瘫在地上,两腿发抖,嘴里却还硬:
「我……我要见高洋!我有话说!我知道洛阳城里谁在帮我!我知道……」
邓忠挠了挠头:「你等一下啊。」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陆先生!陆先生!这孙子说他有话说!」
陆机打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啸尘:「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郑啸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说!我全说!洛阳城里有人给我递消息,是谁指使我打洛阳的,我都知道!你们将军肯定想知道!」
陆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行,你说,我记。」
郑啸尘吞了口唾沫,正要开口,陆机忽然擡手止住他:「等一下。我先问你一句……是不是长安来的?」
郑啸尘愣了一下,点头:「是……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