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什么条件?」
「陈家的意思,是想从将军手里拿西域盐酒的独家代理权,长安洛阳一带,由他们去铺。
利润五五开,将军出货运到长安,之后的售卖、关说、打点,陈家全包了。」
高洋冷笑:「五五?胃口不小。」
陆机低声说:
「我一开始也觉得陈家人贪,可转念一想,将军若不借陈家的路子,单靠咱们自己在长安卖,光打通各级关节就得好几年。
五五看似让利,实则买的是陈家百年积累的人脉和商道。这笔帐,不亏。」
高洋把单子合上,擡头看陆机:
「你老实说,这么卖力撮合,陈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陆机苦笑:「将军这是不信我。陆机自跟了将军,何曾为私利坏过您的事?
陈家和陆家是世交不错,但我是先认您这个主公,再论私交。这桩亲事,若对将军无益,我第一个不答应。」
高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
「行了,别表忠心了。陈佳琪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陆机松了口气,忙道:
「我写个条呈给将军。她的为人、喜好、长处、短处,我知道的都写上。」
高洋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你就说说,这女人图什么?
以她的出身,想嫁什么王公贵族嫁不到,为什么要跑来武威,给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武夫做妾?」
陆机沉吟片刻,低声道:「将军想听真话?」
「废话。」
「陈佳琪在陈家的位置很微妙。她是嫡长女,管着家里大半产业,能力比族中许多男子都强。
可终究是女儿身,再能干也要嫁人。一旦嫁了人,陈家的产业与她无关,她经营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
「长安那些高门子弟,娶她不过是为了陈家的钱。
嫁进去之后,最好的结果是相夫教子,最差的是被啃干净一脚踢开。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
高洋明白了:
「所以她要找一个势力够大、但又和长安那些世家不一样的人。
我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在朝中没有根基,反而必须依赖她的能力。说直白点,她在我这里,能当个人用,而不是个花瓶。」
陆机点头:
「将军看得透彻。不过这只是她选您的理由之一。另一个原因,以我对陈佳琪的了解,她骨子里傲得很。
寻常男子她看不上,能入她眼的,要么是治国安邦的名臣,要么是纵横沙场的英雄。将军两样都占,也难怪她动心。」
高洋没说话,其实这番话也有些打动他了。
陆机看他表情,知道这事已成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得沈若兰去填。
果然,当天晚上,沈若兰把高洋拉到房里,直接摊牌了。
「我今天见了陈姑娘。我问她,若进了门,怎么看我这个正室。她说,夫人是将军的结发妻子,她只求一个安稳去处,绝不相争。」
高洋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你就不觉得委屈?」
沈若兰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
「委屈什么?人家是长安陈家的嫡女,家世、模样、才情,样样拔尖。进咱家的门,是她委屈了。」
高洋接过碗,没喝:「若兰,我跟你说过,这事你点头才算数。你不需要为了我……」
「我愿意!」沈若兰打断他,声音坚定。
「我今年二十五了,知道什么重要。你将来走的路越来越宽,身边不能只有我。
我需要一个能帮你的,她需要一个人尽其才的去处。既然都合得上,就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见过她看你的眼神。那种眼神,假不了。」
高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的感觉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