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城的雾气还没散尽。急诊科的更衣室里充斥着来苏水和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林渊拉开铁皮储物柜。
吱呀。
生锈的柜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脱下外套,刚准备去拿挂在里面的白大褂,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白大褂领口处,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纸张很小,边角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鸭子。小鸭子举着翅膀,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今天也要加油鸭!」
字迹边缘有些毛糙。写字的人当时手应该抖了一下。
林渊盯着那张便利贴。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纸揭了下来。指尖传来纸张略微粗糙的质感。
他把便利贴对折,再对折。一个小方块成型。
他把它妥帖地塞进白大褂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推开更衣室的门。
急诊大厅已经像煮开的粥一样沸腾。
「林医生!三号床,七十岁男性,突发性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不清十分钟!」分诊台护士大声喊着。
林渊大步走过去。
担架车上的老人嘴歪眼斜,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音。
林渊的视线扫过老人的瞳孔和颈动脉搏动频率。
95点的急诊基础理论瞬间运转。
大面积脑梗死。颈内动脉系统闭塞。
「开通静脉信道,抽血查血常规、凝血功能。通知影像科马上做头颅CT平扫。」林渊下达指令的声音平稳,语速极快但不显慌乱,「准备阿替普酶。患者发病在溶栓时间窗内,联系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
「明白!」护士推着车一路小跑。
还没等林渊转过身。
砰。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满身泥浆的建筑工人擡着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右大腿被一根生锈的钢筋完全贯穿。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水磨石地板上拖出一条红线。
孙吉刚好路过。他看到那根大拇指粗的钢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这。。。。。。得赶紧叫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会诊!」孙吉结巴着喊。
「来不及。」林渊几步跨到门板前。
他伸手摸了一下患者右脚背的足背动脉。
没有搏动。
钢筋贯穿了肌肉,压迫甚至切断了股动脉。这种出血量,等专科医生从楼上坐电梯下来,这人已经休克死亡。
「推清创室。备两千毫升红细胞,一千毫升血浆。准备血管阻断钳和无损伤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