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手机锁屏,顺手揣进洗手衣的口袋里。
那条带着座标的神秘短信,他连标点符号都没回。脑子里装满了高强度的神经血管走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算力去处理钱方旭留下的烂摊子。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随着晚风飘散。
回到急诊科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交接班的时间点。大厅里的病患明显少了一截,几个值夜班的护士正聚在护士站里核对医嘱单。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刚把空白病历本摊开。
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贴着桌面,从右侧静悄悄地推了过来。
信封鼓囊囊的,封口没粘严实,透出一叠红彤彤的边角料。单看这厚度,起码得有小两万。
林渊连头都没擡,手里的原子笔倒转过来,用笔帽顶住信封的边缘,往右边一推。
「拿走。」
何中风站在桌子旁边。他那宽大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开着,脑门上还挂着之前在清创室里急出来的油汗。
见林渊把钱推回来,何中风那张胖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这小子不收钱,这是气还没消啊!
何中风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开了。面部神经这么复杂,万一林渊在缝合的时候故意留了个肉眼看不见的暗扣,老头子过几天伤口发炎化脓,那这半张脸还是得烂掉。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林渊那手缝合绝活的,真要留点后遗症,别的医生根本查不出来。
「林大夫。」何中风压低了嗓门,腰弯得几乎要和桌面齐平,「这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少。老爷子说了,这脸就是他的命,你救了他的命,这就是买命钱。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林渊手里的原子笔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流畅的横线。
「伤口横断长度十厘米,深达SMAS层,清创缝合难度极高。」林渊语气平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再难,它也是个急诊外伤清创。市一院有明确的收费标准,急诊挂号费加特需清创缝合费,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块。出门左转,去收费处挂号缴费。」
何中风僵在原地。
他盯着林渊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假客气或者待价而沽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林渊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医务科长放在眼里,更不在乎这区区两万块钱。
「去缴费。」林渊把写好的病历单撕下来,拍在桌子上,「拿收据来换术后医嘱。不交钱,今天这台手术就是非法行医。」
这句话说得硬邦邦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何中风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抓回手里,胡乱塞进西裤口袋。
「交交交!我这就去交!」何中风连连点头,抓起病历单就往外跑。
这胖子跑得太急,出门的时候肩膀还重重地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揉,一溜烟没影了。
孙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探头探脑地看着何中风远去的背影,又凑到林渊办公桌前。
「渊哥,我刚才听急诊大厅那边传疯了。」孙吉压着嗓门,眼里冒着八卦的精光,「说何科长他姨夫在演出的时候脸被玻璃划了个大口子,本来要毁容的,你硬是给缝回去了?」
林渊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桌上的笔筒扶正。
沈小柠推着治疗车从清创室回来,正好听到孙吉的话。
她把装满带血纱布和废弃器械的托盘端起来,扔进医疗废弃物专用桶里。
「那哪是缝回去啊,那简直就是微雕。」沈小柠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一边摘口罩一边嘀咕,「孙医生你当时是不在场。林医生那手速,那精准度。我当时就站在黄线边上,看着他挑那些碎玻璃渣,一挑一个准,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小柠把洗手衣的袖子卷高了一点,露出白皙的小臂。
「我甚至怀疑,林医生根本不是靠眼睛在看,他是靠肌肉记忆。那一套动作,就像是提前输入好程序的医疗机器人一样,连个容错率都没给自己留。」
孙吉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这么神?」
林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帮的是患者,恰好是他姨夫而已。」林渊把水杯放回桌面,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话刚落地,门外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何中风手里捏着一叠缴费单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个右半边脸贴着无菌敷贴的老头,一步一步挪进了急诊办公室。
老头子虽然不能做大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挣脱何中风的手,非要往林渊这边走。
「林大夫。。。。。。」老头子说话含混不清,连连作揖,「你是我的恩人啊。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交到你手里了。」
林渊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别乱动,牵扯到筋膜层容易引起二次出血。坐下。」
老头子立刻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塑料凳子上。
何中风把缴费单据双手递到林渊面前。
这胖子平时在市一院里横着走,开会的时候骂起底下的小医生来一套一套的。可现在,站在林渊办公桌前,他两只手交替搓着裤缝,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