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无齿镊递到了眼前。
金属镊尖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哑光,王主治的手悬在半空,五根手指绷得发僵。
林渊看了一眼那把镊子,没接。
「急诊小手术室,局麻。」
林渊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小张吩咐道:
「备包,眼科小切开包,再拿一支百分之二的利多卡因,配一毫升无菌生理盐水稀释。缝线要6-0的可吸收线。」
小张愣了半秒,转头看了看王主治,又看了看林渊,脚底下没敢动。
急诊科越过专科直接开台做眼部深层异物取出,这在规矩森严的三甲医院里几乎算得上越界。
王主治脸上的肌肉扯动了一下,手里的镊子慢慢收了回去。
「林医生,上睑结膜深部血管网很密,下面就是提上睑肌腱膜和上直肌。」
王主治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沉重的防备:
「二十八年的包裹,肉芽组织早就跟肌纤维长成一体了。你在没有显微镜的急诊小手术室动刀,万一失手挂到腱膜,术后眼睑下垂可就是一辈子的事。这种病例,按流程必须排期进眼科专科手术室,上高倍显微镜慢慢剥。」
女患者坐在诊察椅上,听得两只手死死抓着衣摆,身子直打哆嗦。
「大夫,我这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啊?」
女人的丈夫也在一旁直跺脚,满头是汗:
「要不咱办住院吧?王大夫是眼科专家,听专家的稳妥!」
林渊没有理会男人的慌乱,目光落在女患者那只肿得发亮的眼皮上。
「办住院,走核磁,排期至少等三天。」
林渊的声音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极准:
「假膜急性水肿期只有四十八小时。现在软组织张力已经到了极限,再等三天,水肿压迫角膜上皮造成溃疡,就算把异物掏出来,视力也得降两档。现在取,十分钟解决问题。」
女患者听到「视力下降」,身子猛地一震。
她擡头看着林渊那双没有半点波动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面色犹疑的王主治,牙关一咬:
「林大夫,我信你!就在这儿做!」
王主治张了张嘴,原本想搬出科室规章压一压,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八年前的病史是林渊一口道破的。
连具体受创的机制都推演得丝毫不差,这时候强行拦着,一旦真出了角膜穿孔的岔子,责任全得扣在他这个会诊医生头上。
王主治心里盘算得飞快:自己跟着进手术室当个第一助手,万一林渊切偏了或者扯断了肌腱,他立刻叫停,让眼科主任下来擦屁股,好歹能落个临危处置的功劳;要是真弄成了,这百年难遇的奇特病例,第一手数据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
「行,我给你当一助。」
王主治吐出一口闷气,转身去洗手池: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切开后发现粘连过重,必须立刻止血缝合,转去我们科病房。」
「准备吧。」
林渊只回了三个字。
五分钟后,急诊小手术室。
聚光灯的光柱精准打在女患者的左眼眶周。
无菌洞巾铺盖妥当,整张脸只露出一只肿胀泛红的左眼。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安尔碘特有的药水味。
林渊站在主刀位,右手捏着一支装有稀释利多卡因的极细皮试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