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晚上7点35分。
护士站的灯光有些晃眼。
林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关于肝硬化大出血的最新急救指南。鼠标滚轮在他的指尖下快速滑动,页面切换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他在脑海中创建了一个倒计时沙盘。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被他缺省了精确到秒的处理路径。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放在了键盘旁边。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沈小柠穿着一身干净的洗手衣,外面套着粉色的护士服。她手里抓着一个记录本,指节因为用力捏着塑料封皮而微微发白。
「林医生。」沈小柠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倔强,「一号床的备用管线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三遍了。今晚。。。。。。我留下来给你当副手吧。」
林渊看着她。
小护士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是知道了今晚这个S级患者的凶险程度。这种级别的抢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这是常识。
但林渊不需要这种常识。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到了内侧那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便利贴小方块。
那是早上沈小柠偷偷塞给他的「加油鸭」。
林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回去睡觉。」林渊直接下达了驱逐令,语气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沈小柠愣了一下,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泛白的齿印。
「我可以的!我之前帮你核对过那么多数据,我能跟上你的节奏。。。。。。」
「你跟不上。」林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小柠。
「这名患者的凝血酶原时间延长了十八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旦他发生静脉曲张破裂,血液喷射的速度会超过你撕开去甲肾上腺素包装袋的速度。」
林渊拿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在那种级别的抢救里,指令下达和药物推注的容错率是零。你连特利加压素的配比换算都做不到三秒内出结果,留下来只会让我分心去救你。」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小柠的耳膜。
她半张着嘴,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眼圈红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倒进了水槽。
让沈小柠走,不是嫌她笨。而是这种随时会面临患者当场大口喷血窒息死亡的场面,对一个年轻护士的心理冲击太大。这种脏活,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7点45分。
平车撞开大门的巨响,把林渊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林渊大步跨出护士站。
几个穿着省院制服的随车人员正推着一辆担架车往红区深处狂奔。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男人。
面色晦暗得像是一张泡在脏水里的老旧牛皮纸,黄得发黑。他的肚子高高隆起,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肚皮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地起伏。
「这边!一号床!」孟燕在前面引路。
林渊快步跟上。
随行的省院医生叫江维,是个三十出头的主治。他满头大汗,白大褂上甚至蹭上了几滴干涸的血迹。
江维一边推车,一边语速极快地交班,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和对市一院硬件条件的不信任。
「患者曾有食管静脉曲张III级破裂史!目前凝血指针INR高达2。7,重度腹水。刚才在车上出现了肝性脑病II级症状,有轻微的扑翼样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