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需病房清创室。
无影灯的强光从正上方笔直砸下来。林渊手中的眼科组织剪和尖头镊,已经稳稳探入了那滩粘稠的血水里。
最棘手的往往不是缝合本身,而是清创。
舞台剧使用的道具玻璃,虽然边缘不如真玻璃锋利,但碎裂时会产生大量极不规则的微小碎屑。这些碎屑此刻正混杂在黄色的皮下脂肪和暗红色的坏死筋膜里。肉眼看过去,就是一堆血肉模糊的浆糊。
一旦有比芝麻还小的玻璃渣残留在肌层里,术后必然引发严重的化脓性感染。到时候连着缝好的表情肌也会一起烂掉。
林渊眼皮垂下。他没有再死盯着伤口深处。
视野在这种级别的血水坑里只会产生干扰。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戴着双层无菌乳胶手套的指尖上。
「吸头跟上,保持负压。」林渊开口。
沈小柠右手拿着吸引器,左手拿着纱布,立刻贴附在伤口边缘。伴随着「呲呲」的负压抽吸声,淤积的血水被迅速抽走。
林渊指尖的镊子在肌纤维的缝隙间游走。
他顺着肌肉的天然纹理,一路往深处探去。手套极薄,指腹隔着一层胶皮压在血肉上。
碰到了。
一个微小的硬物颗粒抵住了镊子尖端。
林渊手腕微转,尖头镊稳稳夹住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碎屑,将其从一团脂肪粒中连根拔起。
「当。」
带血的玻璃碎屑被扔进旁边的不锈钢弯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站在三米开外黄线处的何中风,听到这声脆响,脖子忍不住往前伸了伸。
他西裤的口袋边缘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水完全浸透了。这可是面部神经和表情肌最密集的区域,底下全是细如发丝的神经丛。林渊居然连看都不怎么看,直接把镊子捅进去盲挑?
这要是夹错了一根神经,老头子下半辈子连喝粥都得顺着下巴漏。
何中风心里直打鼓。他想出声提醒林渊慢点,可是话到嘴边,看着林渊那毫无情绪波动的侧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哪有资格指挥林渊做事。万一惹恼了对方,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他找谁哭去。
只能干着急。何中风死死咬着腮帮子,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
「当。」
「当。」
弯盘里陆续传来碎屑落下的声音。
林渊的动作极快,而且极度枯燥。寻找、夹取、剔除。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指尖就像是装了高精度的雷达,每一次下探都能精准避开脆弱的神经干,直击藏匿在死角里的异物。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了八次。
「冲洗。」林渊把镊子拍在托盘上。
沈小柠立刻拿起装满生理盐水的冲洗器,对着创面进行加压冲洗。清澈的液体冲刷过伤口,带走最后一点游离的血丝。
水流褪去。
原本像是个烂泥坑的伤口深处,此刻干干净净。肌纤维的断端、脂肪层、筋膜组织,层次分明地暴露在强光下,干净得像是一块刚刚剥开的教科书解剖标本。
仅仅八分钟,地狱级别的深层清创声明结束。
林渊向后摊开右手心。
「3-0可吸收线,小号持针器。」
沈小柠动作麻利地把穿好线的持针器拍进林渊手里,同时用两把无菌皮肤拉钩,将伤口两侧的皮瓣向外均匀牵拉,把最深处的肌肉层彻底暴露出来。
重头戏来了。
颧大肌被这块玻璃直接横断,分成了四束,一共八个断端。由于肌肉自身的收缩张力,这些断端已经像断掉的皮筋一样,各自回缩到了不同的位置。
「牵拉力度再大一点,暴露下端视野。」林渊下达指令。
沈小柠手指用力。
林渊手里的持针器动了。
他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试探性的比对。在82点外科基础和神级缝合术的双重加持下,他脑子里的局部解剖图早就给出了最完美的缝合座标。
进针。
细小的缝合针以垂直九十度的标准角度,刺穿上方的一束颧大肌断端,在肌膜下穿行两毫米后破出。接着没有丝毫停顿,针尖跨过裂隙,精准地扎进下方对应的那束回缩肌肉中。
手腕翻转,线体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