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门诊手术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束直直打在手术台上。
林渊保持着微微弓腰的姿势,手里的持针器在李建国腹股沟的切口处快速穿梭。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滴,摇摇欲坠。沈小柠眼疾手快,拿无菌纱布在他额头上飞快地沾了一下。
「镊子。」林渊头也没擡。
冰冷的金属器械拍进掌心。林渊左手持镊,右手拿刀,在皮下脂肪层里极其谨慎地游离着。
这是传统剥脱术最考验主刀功力的一步。大隐静脉在导入股静脉之前,有几条极细的分支静脉,学术上叫属支。这东西就像树根上的毛须,如果漏扎了一根,手术做完不出半年,患者的腿照样烂。
「找到了。」
林渊手腕一翻,镊子尖端挑起一根只有牙签粗细的血管。
黑色的丝线绕过血管底部,打结,剪断。
一条。
两条。
三条。
赵明站在麻醉机后面,盯着监护仪上的心率血压,再看看林渊那双没有丝毫颤抖的手,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他见过心外科主任做搭桥,也见过神外主任开颅。但像林渊这样,在没有任何高精尖超声探头辅助的情况下,单凭肉眼和手感,在血肉模糊的脂肪层里把四条隐蔽属支揪出来,这手法简直邪门。
稍偏一毫米,挑破旁边的股静脉,那血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
「第四条结扎完毕。查缺。」
林渊松开持针器,视线在创面上快速扫视。
没有渗血。
「膝盖和脚踝切口缝合。准备加压。」
四十一分钟。
从切开第一刀,到扯出那根坏死的主干,再到最后缝合包扎,全程只用了四十一分钟。
当林渊脱下沾满血迹的手术衣,推开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时,走廊里的空气彷佛瞬间停滞了一下。
李建国的老婆和女儿正蹲在墙根底下。听到门响,两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直扑过来。
「大夫。。。。。。」妇女的嘴唇直哆嗦,手悬在半空,想抓林渊的袖子又不敢。
护工推着平车从手术室里出来。
李建国躺在车上,右腿从小腿一直到大腿根,全被白色的弹力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爸!」女孩扑到平车边上。
李建国虽然打着局麻,但脑子是清醒的。他双手扒着平车边缘,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腿。
那条原本散发着恶臭、肿胀发黑的小腿,虽然现在缠着绷带,但肉眼可见地消肿了。最关键的是,那种胀痛到骨头缝里的沉重感,没了。
「俺的腿。。。。。。不沉了。」李建国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透。
妇女直接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扑在平车上跟女儿抱头痛哭。
「别碰伤口。」
林渊把处方单递过去,语气没有起伏。
「回去休养两周,伤口绝对不能沾水。绷带打得很紧,是为了压迫止血,前三天会胀痛,忍着。以后下地干活,尽量别一直站着,隔一个小时活动一下脚脖子。」
妇女连连点头,拿过单子就往地上一跪。
林渊眼疾手快,脚尖一勾,直接垫在了妇女的膝盖底下。
「去缴费拿药。后面还有急诊号。」
就在一家人千恩万谢准备推车离开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咱们急诊科的林大神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