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倒是没遇上什么天劈雷、地滚雷的,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被山风吹的坚硬如铁的积雪冰川。
海拔一度上升到了接近6000米,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上一步都要喘上两口,几个人虽然都有着不错的体格,且丰富的野外经验,但毕竟登雪山是个极专业的事儿,还是被折腾的不轻。
好在天色将黑之时,那雪山峡谷忽然走到了尽头,几个人相互拉扯着攀上一处垭口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地势向下,面前是一个雪山谷地,或者可以说是盆地,目测来看,方圆数十公里,被数座雪山合围。
封队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本想点根儿烟的,可这高度、这气温,喘口气儿肺都生疼,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他转着圈儿把那谷地四周的山峰数了一下:「咱们……咱们看起来是到地方了。」
他这话,让精疲力尽的所有人都提了一下气。
「怎么说?」胡不凡算几个人中体力最好的一个,听到这话,忙爬了过来。
封队喘了几口气,指着下面道:「《山海经》中说,『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面有九门、九井』这九井还没看到,至少九门是看到了。」
胡凡大体上是懂了:「我数数,还真是九座雪山围绕,每一座都可以说高万仞……不对……」
胡不凡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吧,我刚才数的是四周九个雪山,没数咱们所在的这个,加上这个……不就是10个雪山了?多了……」
乔飞此时缓过了一口气,也凑了过来:「师兄,你傻呀!」
「说的是九门,十座山中间不是正好九个间隔的信道,也就是门吗?」
胡凡一拍脑袋:「哎呀,可不是嘛,你看我这脑袋。」
「那咱们还等什么,快下去吧。」说着就看朝下的路:「我看下面挺平的,咱们出溜……啊不,是滑下去多好,又快又省体力。」
说着就想坐下去试试,却被彭爽一把拽住了:「不行,那太危险了,雪把一切都盖平了,但雪下很可能就有石头。」
「我们没有专业的滑雪设备和防护,滑下去控制不住速度,撞上就会出事儿。」
齐星瑜也开了口:「而且高度下的太快,气压也变化太快,身体受不了。」
胡不凡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虽然没采用胡不凡的说的滑,但一行人还是『出溜』下去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原来上雪山累,可下雪山更难,一脚踩不好,就会滑出好远,还控制不住方向。
最后都变成了,双脚蹬在雪里控制速度和方向,屁股坐在地上『出溜』下去的。
不过这确实是又快又省体力,过了近两个小时,天色全黑,几个人也终于滑到了谷底。
此时,星辰已挂上了天空,路肯定是没法继续走了,好在这谷底积雪极厚,几个人学着爱斯基摩人的办法,在积雪上向下掏洞,向上堆栈,建了一座雪屋,倒是可以避风挡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雪窝中无法生火,做饭煮汤的事儿,就只能挪到外面。
好在经过几天的适应,坐在雪地里吃饭这种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还是像昨天一样,喝了些热汤后,就留一个人轮流值守,早早的钻进了睡袋。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晚难得的没有起风,大概是被周围的十座大山挡住了,但后半夜,那吼叫之声又传来,而且这次声音变得更大、更沉闷,感觉就像是从脚下传来的一般,震得整个盆地都在抖。
可几个人也习惯了,也没怎么耽误休息,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收拾着又踏上了第八天的行程。
咱们前文说,这是个十座雪山围着的盆地,可那是站在近6000米的山上说的。
等走下来,这盆地面积极大,想走到中间,没有一天的行程也是做不到的,不过天光大亮,站在谷中对地形看得更清晰。
这是一个被十座大山合围的盆地,东西南北的直线距离也要有几十公里。
十座雪山如同十把利剑,直刺苍穹,环成了一个完美的圈儿,把这盆地死死的护在了中央。
峰顶的万年冰川在阳光的照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盆地平的诡异,竟没有一丝凸起不平之处,积雪反射天光,像一面大镜子一般,而且整个盆地没有风,这在近5000米的昆仑山脉中,本就是个极不自然的事情。
外面的风还在呼呼的刮,可一进这环形山坳,所有声音,所有气流仿佛都被这十座雪山的岩壁悄悄吸收了。
四个人的脚步踩在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音刚起,便被绝对的寂静吞没,连回声都不肯留下。
「这地方……」胡不凡张了张嘴,声音在自己的耳朵里听得发闷:「还真是一片死地……」
谁都没有接着话,就是低头向前走,早上出发前,其实几个人就商量过行程。
从死亡谷的走势上来看,此刻已经走到了尽头,也就是,除了再向这盆地中间走一段儿距离,已经没有方向。
但现在擡眼望去,这盆地平整如镜,那中间位置也没看到什么。
真正走过去,是发现别有洞天,还是无路可寻了,谁心中都没有底,所以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矛盾,既有些期待,又有担心。
这里面唯一不去想那么多的就是胡不凡了,不时东张西望一下,又不时发出几句牢骚:「现在能喘过气儿来了,路也好走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哎,乔飞,你说……」胡不凡这话还没等说完,就感觉到身后的封队突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胡不凡一回头,刚想张口问,就见风队把手指放在了唇边,做着噤声的手势,然后又举起了手臂,向身后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这让整个小队一下停了下来。
四下更安静了,连几个人踩在雪地上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也没有了,也就在几个人屏住呼吸之后,却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簌簌」声……
那声音轻到,在这样的寂静环境下,不静下心也听不到。
不过随着几个人静下来,那声音也马上就没了,过了半天,封队才轻轻说了一句:「你们看,我们走过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