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这群人算不算那种昼夜不灭的火◎
陈拓开夜路,是为了避开检查站。
从云马镇离开后,他没走省道,而是绕了一条旧矿区线。
这里的路多年前修过隧道,后来停工,官方说是地质不稳,但部分运输车辆仍偷走这条线,为的是省过路费,也避人耳目。
赵羡没问他为什么走这条。
她只是坐着,看着地图上那一整段未通路段变成车窗外碎裂的沥青与裸露山体。
山缝吹来冷风,带着煤灰味,或许是煤灰味吧
反正累的赵羡轻咳了一声,她把车窗关上。
“这里还住人?”她问。
“住。”陈拓说,“以前修隧道的没走完,留了几个工头和养护工。”
车灯扫过一片铁皮房,像旧时活动板房,排成一列,靠山体搭建。
屋顶落着几只麻雀,一动不动,像假的。
路口挂着破帘,风一吹就跟着甩动,像是招呼,又像警告。
陈拓把车停在板房前,一声喇叭没响,门就开了。
一个戴军绿色帽子的男人出来,皮肤黑瘦,脸像山石雕出来似的,嘴边含着烟,声音发哑:“谁他妈——诶哟,是你啊,陈拓!”
陈拓没笑,只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跑这路了。”
“偶尔。”
“你等会儿,我把灯开起来。”
那人叫山狗,是陈拓以前工地上的熟人,绰号来得早,没人知道本名,他也不在意,谁叫都答应。
赵羡跟着陈拓走进板房,脚踩在铁皮地板上咣咣作响。
屋里热,有煤炉,角落一桶水,几只泡面碗堆在桌边。
还有两个人在打牌,一个光膀子,肚子上贴着止痛膏,见到陈拓没说话,只擡了擡手。
“你媳妇?”山狗问。
陈拓摇头:“学生,搭车。”
山狗咧嘴笑:“你丫还当顺风司机了啊,怪不得这么久没来了。”
赵羡站在门边,没打扰,只观察。
屋里墙皮剥落,一盏黄灯吊着,像要掉下来。
炉子上煮着热水,一只茶缸斜靠着,像是被人用惯了,不再摆正。
“吃个饭?”山狗问,“今儿晚上做了猪头肉。”
陈拓没应,只回头问赵羡:“你吃吗?”
赵羡轻声:“可以。”
陈拓点头:“吃。”
山狗笑起来:“还是你脾气不改,嘴硬,心软。”
陈拓没接话,只找了个角落坐下,赵羡坐他旁边,没说话。
她看着屋里这些人,皮肤粗糙、眼神疲倦、话不多却都在笑。
她想起昨天那个女人说人不能白帮忙,又想起自己曾写过一句话:“有些人身上的烟火气,是一点点生活积攒下来的温柔。”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写得太干净。
这些人不温柔,他们只是硬撑。
饭是乱吃的,碗都不够,几人轮着来。
赵羡接到的那个碗边沿崩了个口子,热汤沿着裂痕冒出白气,像某种伤口正在散热。
陈拓吃得慢,不夹肉,只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