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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1页）

霍晏清那双凤眸里的暗色一日比一日沉，像是北境入冬前的天，铅云压得很低，底下烧着的东西被一层薄薄的壳子盖着，随时要裂开来。

有一夜，季寒知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温热的重量覆在自己身上，唇被堵住，呼吸被夺走，带着一点急促的、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泄出来的力道。

他猛地睁开了眼，看清了霍晏清那张近在咫尺的的脸。

季寒知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可认清了来人之后，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便慢慢松了下来，抬手环住了霍晏清的后背，由着他亲，甚至微微仰了仰头，把自己送得更近了一些。

可当霍晏清的手不自觉地沿着腰侧往下滑，指尖触到里衣边缘时，季寒知浑身一僵，偏过头去避开了那个吻：

"……霍晏清，停下。"

霍晏清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看着季寒知泛红的脸和微微别开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把手收了回来，把脸埋进季寒知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臣梦见陛下答应了的。"

季寒知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微乱的发间，他低头在霍晏清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闭上了眼。

不是他不肯，可他就是害怕。

他怕霍晏清知道他与旁人不同后，会露出鄙夷的神色，怕这个人会彻底远离自己。

霍晏清这几日每日天不亮便往军营跑，操练起来比从前狠了三成，把那些士兵练得叫苦不迭。他站在校场中央，长刀挥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像是要把那些夜里攒下来的、没处撒的东西全砍进木桩子里去。

可他刚收刀站定，余光便瞥见赵春勇从营帐那边走过来。

赵春勇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被熨过了一遍，连眉眼都比平日舒展了几分。

霍晏清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窜高了半截。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大步走过去拦在了赵春勇面前，凤眸微眯：

"好小子，你最近天天晚上不在霍府待着，跑哪去了？"

赵春勇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堵，脚步一刹，脸上的笑意飞快地收了收。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了一下才落回霍晏清脸上：

"将军，末将天天在将军府呢。是您天天在宫里跟陛下如胶似漆的，都没注意末将在不在将军府。"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那副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他笃定霍晏清这些日子夜夜宿在宫里，压根不会回将军府，便放心大胆地扯了这个谎。

他哪有空回府，他每天入夜就往文华殿钻，天不亮才摸回来，忙着给沈大人当牛做马当狗，忙得舌头不闲着。

霍晏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春勇往日哪有这么油嘴滑舌的时候？这人从前在他面前连撒个谎都结巴，如今倒学会反将一军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哼了一声，转身拔起地上的长刀继续练他的刀去了。

赵春勇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悄悄地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趁着霍晏清没回头，脚底抹油一样溜出了校场。

他一路小跑着往文华殿的方向去，怀里还揣着沈静之昨日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的话，盘算着这个时辰那人该下朝了，正好把热腾腾的糕点送过去。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糕，嘴角那点弧度又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春勇揣着那包热腾腾的桂花糕赶到文华殿时，殿门半敞着，沈静之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像往常一样垂着眼，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