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把车支好,一脚踏进门就愣住了。
堂屋方桌旁边坐了一个人,正低头翻着桌上的报纸。
文静姝站在门口,眨了两下眼,然后「嗷」一嗓子就蹿过去了。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晏和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报纸差点掉地上,擡头看见他妹那张喜出望外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文静姝已经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
她看了两秒,脸上的笑就变成了心疼。
文晏和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二哥,你瘦了。」她皱起眉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这胳膊细的,你省城那医院是不是不给饭吃啊?」
文晏和被她捏得「嘶」了一声,笑着把胳膊抽回来:「别捏别捏,我这胳膊上全是骨头。省城医院食堂的饭哪里能有咱们家吃得好?我在那边天天吃大锅菜,白菜炖粉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能不掉肉吗?」
「那你也瘦太多了。」
文静姝在他旁边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又看。
文晏和确实瘦了,但精神头倒是不差,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清朗。
文静姝还要再说什么,灶房门「吱呀」一响。
林清君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了。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冲文静姝扬了扬下巴:「先去洗手,别在这儿杵着。你二哥回来,我特意多炒了两个菜,你赶紧的,别磨蹭。」
妈妈一边端菜一边说:「我跟你说静姝,这几天你在供销社里看看,有好的买点回来,给你二哥补补。你那个渠道不是挺广的嘛,买点排骨啊,老母鸡啊,有营养的。」
文静姝应了一声:「知道了妈,明天给二哥带回来。」
林清君又从灶房端出一盘青椒炒肉,冲文静姝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吃饭,你二哥都饿了。」
三个人围坐下来,文晏和刚拿起筷子,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擡头看了他妈一眼:「爸呢?爸不回来吃?」
林清君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往文晏和碗里送:「你爸这几天回不来,查案子呢,吃住都在局里。我前两天给他送了一趟换洗衣服,人影子都没见着,你别管他,他忙起来就这样,过几天案子结了就好了。」
文晏和脸上的笑收了收,眉头微微皱起来:「案子?什么案子?我走的这阵子出什么事了?」
林清君偏头看了文静姝一眼,那意思是「你说」。
「清玉县供销社主任周秉义,把市里调拨下去的物资截了,从后门倒到黑市上高价卖。我爸查出来了,人赃俱获。但周秉义背后有人,连着市里商业局那边,还有革委会的人牵扯在里面。我爸这几天在局里突击审讯,连轴转,回不来。」
「谁发现的?」
「我和李主任去清玉县检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回来以后叫爸查了一下。」
文晏和皱起眉头:「这事有多久了?」
「我从清玉县回来那天晚上跟爸说的,爸第二天就安排人查了,到现在……差不多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是知道家里是这个情况,我前两天就回来了。」
「我跟妈没事,爸都安排好了。他让局里安排了人,每天我们上下班的时候远远跟着,不靠近,就是万一有个什么事能顶上。我这边业务科的事也顺,妈那边单位也正常。你放心,家里出不了事。」
文晏和偏头看了林清君一眼:「妈,静姝说的都是真的?您这边没什么事吧?」
林清君拿手背蹭了一下额角,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能有什么事?每天上班下班,该干嘛干嘛。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既然安排好了,那就是安排好了。你甭操心我,操心操心你自己。你看看你那个脸,瘦得跟刀削面似的,你爸要是回来看到你这样,又该心疼了。」
「行。」文晏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我吃完了去给爸送点吃的。」
林清君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你刚回来,骑了一下午车,歇歇吧。你爸那边有食堂,局里也安排了值班的人……」
「妈。」文晏和打断她,「食堂的饭我还不清楚?过了饭点就剩点汤汤水水的,爸忙起来顾不上吃,回头胃病犯了。我给他送点热乎的,顺便看看他。我骑车去,十几分钟的事。」
林清君看着他,嘴唇抿了抿,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俩一个比一个犟。我给你爸装点饭,你带过去。顺便把那件换洗衬衫也捎上,我还没来得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