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爷拿起拐棍往地上顿了顿,发出」嗒」一声脆响。
」行了,饭也吃了,人也见了,天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陈玉珍赶紧站起来:」顾伯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这儿住几天。屋子我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晒的,干净得很。」
」不了不了,首都那边还有事。」顾爷爷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等你们回首都了,有的是时间聚。到时候我请你俩吃饭,我请客。」
他这话说得笃定,好像」回北京」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似的。
秦延年和陈玉珍对视一眼,都没再挽留。
文静姝也站起来,弯腰去拉舟舟的小手:」舟舟,走了,跟姑姑回家住两天。」
舟舟」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小短腿倒腾着就往文静姝身边跑:」走走走!我都收拾好了!」
方婉宁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静姝,我给舟舟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用的。」
」嫂子,不用带这么多。」文静姝笑着接过布包,」我家什么都有,你忘了我之前给他收拾的那些东西了?衣服、鞋袜、毛巾、牙刷,样样齐全。你只管把他这个人交给我就行。」
方婉宁被她这话逗笑了,但还是把布包递了过去:」拿着吧,万一用得上呢?这孩子皮,一天换两身衣服都是常事。」
舟舟站在文静姝腿边,仰着脸,插了一句嘴:」我不皮。我乖得很。」
方婉宁弯下腰,在儿子脸蛋上亲了一口,」到了姑姑家听话,别捣乱,别踢被子,别……」
」知道了知道了。」舟舟学着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打断她,」妈妈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方婉宁被他噎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就仗着姑姑疼你。」
舟舟嘿嘿一笑,溜到文静姝腿边,两只手抓住她的衣角。
顾翊宸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个场景,目光在舟舟抓住文静姝衣角的那只小手上停了一瞬:」你怎么带他回去?」
文静姝正低头帮舟舟整理衣领,闻言擡起头:」我骑车来的,舟舟坐我自行车后座上,我驮他回去就行。」
」你骑车带他,路上四十多分钟,他睡着了会往后仰。」
文静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舟舟。
小孩子中午吃饱了确实会犯困。
这要是坐自行车后座,骑到半路睡着了,一个不注意就得栽下去。
顾翊宸又说:」你跟爷爷坐车,我帮你把自行车骑回去。」
文静姝赶紧摆手:」那怎么行?顾大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让你骑车回去,我……」
」有什么不行的?」顾爷爷在旁边插嘴了,」他大小伙子一个,骑个自行车算什么?跑二十里地都不带喘气的。静姝你别跟他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完还斜了顾翊宸一眼:」对吧?」
顾翊宸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陈玉珍站在旁边,看了顾翊宸一眼,又看了看文静姝那张」我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在这方面太迟钝了。
文静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转过头看向陈玉珍。
」静姝,坐车回去吧,以后两家常走动,有的是机会还人情。」
文静姝听她老师都这么说了,而且顾爷爷也确实是一片好意,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见外了。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看着顾翊宸,」顾大哥,那就麻烦你了。你骑车的时候慢点,不着急,我们在家属院门口等你。」
」知道了。」顾翊宸点了点头。
顾翊宸拉开车门,侧身让文静姝先上车:」你坐后面,方便照顾孩子。」
文静姝抱着舟舟上了车,舟舟坐在她腿上,两只小手扒着车窗,新鲜地往外看。
顾翊宸关上车门,转身走到自行车旁边,单脚撑地,长腿一迈,稳稳地跨上了车座。
黑色的女式自行车在他身下显得有点局促,两条大长腿踩在踏板上,膝盖微微弯着,画面莫名的滑稽。
车子发动了,驶出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一家人冲他们挥手。
文静姝偏头往窗外看,顾翊宸骑着那辆女式车跟在吉普车后面,大长腿蹬着脚踏,姿势从容不迫,车速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舟舟趴在她腿上,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
顾爷爷压低声音说:」睡着了?」
」快了。」文静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中午没午睡,这会儿困了。」
」小孩就是这样,困了说睡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