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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谈心（第1页）

堂屋里只剩下文静姝和文晏和。

文晏和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指还在桌沿上轻轻蹭着。

文静姝没说话。

她站起来，开始收碗。

把剩菜倒进碗里，把空盘子摞起来，把筷子拢成一束。

文晏和擡起头，看着她在收拾，也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摞盘子。

「我来。」他说，声音有点哑。

文静姝没跟他抢。

兄妹俩去刷碗，一个洗一个擦，只有水声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二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文晏和看着她，没说话。

「你怕你去了市里，家里就剩妈一个人。爸在市局忙，我在采购科经常出差，大哥在东北回不来。你怕妈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文晏和刷碗的手停了下来。

「但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去市里，你就能天天在家了吗？你在县医院，一样要值夜班，一样要做急诊手术，现在找你做手术的越来越多，之前你连续做了三个大手术，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天没亮又走了。妈那天晚上炖了排骨，等了你一晚上，你回来的时候排骨都凉了，她热了又热，你吃了两口就睡着了。」

文晏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哥，爸妈不是你的负担。」文静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大哥的弟弟，是我的二哥，是爸爸妈妈的儿子。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还有我呢。我以前在省城上学，是顾不了家里。现在我回来了，工作也在县里。以后就算出差，也是十天半个月就回来。爸在市里，也不远。咱们一家人，又不是分散到天南海北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俏皮，嘴角微微往上翘：「再说了，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上说『不用你们管』，心里其实比谁都盼着咱们好。你去市里，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你要是因为她不去，她反倒不高兴。你说你是不是在给她添堵？」

文静姝知道自己这个二哥，光讲道理是不够的。

他这个人，责任心太重，重到有时候会把别人的责任也扛在自己肩上。

大哥不在家，他觉得他得替大哥照应家里；她以前在省城上学，他觉得他得替她照应爸妈；现在她回来了，爸要去市里了，他又觉得他要是也走了，妈就没人管了。

他从来不会觉得「别人也能管」，他只觉得自己管得不够。

「别人家都是大的让着小的，你是反过来的。」文静姝笑了笑，「你让着所有人。你让着大哥，让着我，让着爸妈。你把自己的事永远排在最后面。」

「但是二哥，」她往前走了一步，「爸妈说的对，你不能一辈子这样。你帮家里，家里也想帮你。你去市里，不是不负责任，是对自己负责。你对自己负责了，才有能力对别人负责。」

「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不想去，我不逼你。你就跟我说实话。」

文晏和看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爸和妈的亲生儿子，你还会这么纠结吗？」

文晏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堂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他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文静姝接得很快，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你得承认，你心里一直有个坎儿，觉得你是养子，爸妈对你这么好，你得加倍报答。所以你不敢走太远，不敢让自己太轻松，觉得多管家里一点、多牺牲一点，才对得起爸妈的养育之恩。」

文晏和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当年领养你和大哥，不是为了让你报答的。」文静姝的声音轻下来了，「他们是真心把你当儿子。你要是为了『报答』把自己绑在县里，放着市里的大好机会不去，他们反倒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你。」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家里有我呢。你要是为了家里不去，那你就别怪我看不起你。」

文晏和擡起眼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我去。」他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但是」。

文静姝嘴角弯了弯：「你自己去跟爸妈说，别让我传话。」

文晏和也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静姝。」

「嗯？」

「谢谢。」

文静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什么，我是你妹。」

文晏和的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下，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文静姝站在堂屋里，听着楼梯上二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二楼房间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她爸瓮声瓮气的一句「你还上来干什么」，然后是她妈淡淡的一句「仲平你让他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