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赤焰炽心,焚尽八苦。以毒攻毒,一线生机!
蛛符为引,丹毒相生。欲解其缚,必承其痛!
这……这根本不是控制人的毒药!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用来“以毒攻毒”的……解法?!
裴琰给她服下“赤焰丹”,不是为了控制她,而是为了……救她?!为了解她身上原本中的、不知来自何人的毒?!
那他自己呢?他密室中那些“赤焰丹”,他自己是否也在服用?为了解某种更深的、缠绕他的“毒”?
所以他才说“并非毒药”!
所以哑婆会警告“慎,查,毒”!因为此物本身,就是至毒之物,用以攻毒,凶险万分!
所以那“毒蛛”铁符,是“引子”,是激药性、也可能是承受反噬的标记!
那个雪夜,他眼中深沉的疲惫与痛楚,那句茫然的“杂家也不知道”,难道……是因为他自己也深陷在这“以毒攻毒”的凶险之中,前路未卜?!
巨大的震惊与颠覆,让苏棠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冰冷的工作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原来……原来她一直恨错了?怨错了?
那些冰冷的利用,那些看似无情的掌控,其下掩盖的,竟是如此残酷而绝望的真相?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了……如此凶险的解法,九死一生,告诉她又有何用?徒增恐慌与牵绊吗?还是……他根本不屑于解释,或者说,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一切?
苏棠看着手中那皱巴巴的纸团,看着那狂乱的字迹,仿佛能看到书写之人当时的挣扎与决绝。
心口那阵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这一次,却不再是源于恨意与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酸楚、甚至……一丝心疼的复杂情绪。
裴琰……
你究竟,独自背负了多少?
就在她心神激荡,难以自已之时,密室入口处,再次传来了那极其轻微的、机括启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苏棠悚然一惊,来不及细想,迅将纸团塞回原处,合上抽屉,吹灭了长明灯,再次躲到了最里面铁架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暗门滑开。
一道玄色身影,带着那熟悉的、冰冷的檀香气,步入了密室。
是裴琰。
他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径直走向工作台。黑暗中,苏棠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台前停顿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打开了那个她之前以为不见了的、装着“赤焰丹”的白玉盒子!
他取出了什么,放入口中,和水吞下。
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早已重复了千百遍。
苏棠死死捂住嘴,不敢出一丝声响,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果然在服用!他一直都在服用这凶险的“赤焰丹”!
裴琰服下药后,并未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苏棠甚至能听到他略微有些急促、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的呼吸声。
许久,那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再次投向了她藏身的这个角落。
苏棠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又现了吗?
然而,和上次一样,裴琰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黑暗中,苏棠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极轻的、如同幻觉般的叹息。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密室。
机括声再次响起,暗门合拢。
密室内,重归死寂与黑暗。
苏棠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铁架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迟来的、沉重的、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了然与心痛。
赤焰焚心,以毒攻毒。
裴琰,原来你我,皆在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