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樊家除了爷爷实在爬不起来,全家六口集体赶去秀儿家,秀儿的父亲冷着一张脸,坐在主座上也不起身接待,一副越想越气的样子。
秀儿的母亲满脸堆笑接待众人进来。
媒婆站在中间,笑道:「今天大喜日子啊,我也算是有福了,说成一对金童玉女。今天有郭家的郭大爷做见证,东哥和秀儿订婚。」
其实樊家本来还有些忐忑,怕女方昧了彩礼钱,但是看到村里的郭大爷担保,顿时放心了下来。
郭大爷见大家看自己,于是颤巍巍起身:「我是个老家伙,七十多了,力不能提,肩不能扛,废物一个,但是我总算活的时间长,看人看事还算准,大家愿意听我说,我就说几句心里话。老樊家虽然是新迁来的,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人老实,这用官话讲就是良家,东儿就是良家子弟,我听赵大帅招兵,提的要求就是选拔咱们苏州的良家子弟,不然怎么轮得上东儿?这是咱们全村的荣耀。还有你,你不要垮个脸,东儿配得上秀儿,他是个好孩子,凭他的军饷,秀儿也不会受苦。」
秀儿的爹也只能点头:「郭叔说的是。」
然后樊父拿出二十两彩礼钱,女方收下,当场两家就此给孩子们订了婚。
然后秀儿的家里开始张罗晚饭,秀儿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是确实比樊家好了许多,很轻松就张罗了两家的饭食。
饭桌上,秀儿的母亲不住的问:「东儿,你在军营都干啥。」
樊东觉得这顿饭比军营里的训练还累,绷着身子道:「第一个月主要是跟着连长训练,刀枪剑盾,骑马射箭,什么都有,还有一半人都是玩火器的,听连长说,是学曾剃头的湘军,一半近战,一半火器。后面半个月加练营一级队列。」
「曾剃头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个达子的大官吧。」
「剃头?这名字就吓人。」
「你是个啥兵?」
「我是鸟枪兵。」
一群人赞叹:「鸟枪兵,厉害厉害。」
媒婆边吃边问:「连长是什么?你们连长叫啥?」
樊东道:「新军有十营,每营有775人,营长就是头,每营有四个连,每连180人。我们是三营,营长叫杨星郎,是花县天地会的高手,我的连长叫朱合生,以前还是达子的举人。」
媒婆道:「对啦,东哥,我听说军队里老兵欺负人,你没事吧?」
樊东一阵恍惚,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顿饭吃到天黑,众人留给樊东小两口一个空间。
樊东道:「我,我明天就要回军营了。」
秀儿背着手,仰着头,看着他,然后看到樊东的光头,自己却忍不住笑。
樊东所属的新军,是小刀会重金豢养的军队,别的地方,衙役,驻防军,甚至是投降的官员,包括老百姓,义军都不强制要求割辫,但是新军里必须纳投名状,第一件事就是剃发,剃光头,和赵二狗一样的光头。
新军为了今天的校场检阅,昨天晚上又集体剃了光头,樊东这会就光着头。
樊东看着笑靥如花的秀儿,忍不住伸手摸向她的脸。
秀儿大惊:「你干嘛?我咬你啊!」
樊东顿时感觉所受的一切艰难困苦都如飞烟般逝去,笑道:「你咬吧,我让你咬,这辈子都让你咬。」
不知何时,两个人靠在了一起,秀儿小声道:「你快点来娶我,我就等你一歇歇时间,我不和你开玩笑。」
樊东点头:「嗯。」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大概才四点钟时间,樊东就爬了起来。
樊母已经起来一会了,从灶台里摸出两个烤红薯,包了起来:「我起来晚了,也不知道给你带什么,拿两个红薯路上吃吧。」
樊东道:「娘,我一个时辰赶到军营,正好吃早饭,军营管饭的。」
樊母不管,只往衣服兜里塞:「拿着拿着,万一路上饿了呢,这个点去哪里买吃的?」
樊东离了家,一路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赶到了军营,已经是六点多了。
营门口的守卫看见他:「小东子,这么早啊。」
樊东应道:「是的,起早赶过来了,哥。」
守卫摆摆手,放人进去。
樊东进了班宿舍,只有班长在。
那人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樊东,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哟,小东子,回来这么早。」
樊东见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也不装了:「我不怕你,我是连长收进来的,你有本事就赶我出军营。」
那班长笑道:「兄弟,说什么呢,我们是战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