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没有理会这个前清官员的一些口误,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
清朝一钱是克,1钱4分是5。2克,1钱2分是4。5克,就是说一文钱是5。2克。
按照湘军大佬,湖北巡抚胡林翼的规定,一两银子等于1750文钱乘以5。2等于公斤,一吨铜钱也就是价值109。6两白银。
可问题是,云南东川铜矿(滇铜)的官价就已经达到了一百斤两白银!
清朝一斤是596克,一吨就是1600多斤,乘以,一吨铜就需要125两白银。
可是这是官铜的价格,在市场上这个价格是很难买到的,因为矿工不赚钱,于是有大量的私铜存在,而私铜价格是每百斤11两白银以上,也就是一吨铜的实际价格是两白银,以上。
这还没算云南运到苏州的路费呢。
而且现在长江上游被太平天国和清庭截断,还不是截成两段,而是截成了好几段!清庭和太平天国的势力犬牙交错。
还有就是,云南东川的铜矿(滇铜),是现在全中国最便宜的,山西和东北的铜矿只会更贵,而日本的铜(洋铜)又被清庭水师封锁了。
宝苏局的官员道:「宝苏局原有铸炉12座,按照惯例,局里每月额铸两卯,每卯铸钱3970串,共应铸钱7940串。然上月仅铸过钱5500余串,实缘苏城未复,炉匠星散,即便设法招募,仍不敷应用,始则仅设四炉,继则增为六炉,工匠既少,炉难足额,铸数因之而减。」
一串钱就是一千文,按照胡林翼的最新规定,一两等于1750文,那就是每月铸造价值约4500两白银的铜钱,一年下来约十万吊钱(一亿文),价值约5万7千两白银。
而这个数据,也仅仅够苏州一个地区的消耗,因为贵金属是会损耗的,这还没说上海宝苏局呢。
每年一亿文铜钱,听起来吓人,实际只是苏州地区的日常损耗所需的必要补充,有些年份苏州宝苏局需要铸币达20余万吊,也就是两多亿枚铜钱来补充民间钱币的空缺。
南美国家可以疯狂印刷纸币,甚至把纸币交给他国,如老美,帮忙印刷,甚至使用他国的纸币,中国是不行的,中国是大国,大国是不能丧失货币权力的。
宝苏局的官员继续说道:「根据《宝苏局铸制钱成例》,每百斤用铜52斤,配搭白铅48斤,取洋铜九成,滇铜一成:每卯应用铜铅13万1657斤。然今滇铜信道受阻,遂全部使用洋铜。此次铸钱奉法洋铜9700斤,购买白铅8954斤配铸,由于洋铜、白铅数量不敷,又在上海及其他各处收买市铜2万7000斤,洋铜、白铅、市铜合计4万5654斤。市铜含有白铅熔化在内,鼓铸制钱无需另购铅斤。按照制钱一文重一钱二分,每铸铜铅百斤,报销折耗9斤,故以91斤分两核算钱文,共铸制钱5530串,销用铜铅4万5577斤,尚存市铜77斤。」
穿越前赵二狗看雍正王朝的时候,有一集讲的就是铜钱铸造,说雍正通宝的新钱是七铜三铅,而旧钱是三铜七铅,当时他还觉得编剧沙雕呢,哪有含三成铜的铜钱,那也是钱?那清庭要腐败成什么吊样子。
可是现在用他那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算一下,109。6除以0。3,就得出365。
也就是说一吨铜运到苏州就要两百多两银子了,却只够铸造价值365两白银的铜钱,这还没算铅的成本呢!还有宝苏局的人工成本。
而且这一时间点,全世界的铜都不便宜,美国那边大概也在110美元一吨,就是110大洋,约合73两白银,但是运到上海,只会比滇铜洋铜还要贵。
到21世纪铜也不便宜,大概一吨一万美元。
其实在封建王朝,贵金属的铸钱,尤其是铜钱,一直都是赔本赚吆喝的事情,中国历朝历代一直都闹钱荒,雍正王朝里的官员也说了铸新钱是粉饰太平。
可是你不铸钱,就只能坐视民间铜钱不够,私钱泛滥,物价腾飞,从而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钱荒问题一直困扰着中国古代王朝。历史上清政府财政入不敷出,面临铸造成本不断上升的困境,最后选择了停铸。
所以说治国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中国这样一个大一统,又商业相当发达的国家,与其相应的世界科技水平却又是个不发达的时代。
就很扭曲。
如果任由生命自己寻找出路,那也就罢了,可是中国不是南亚和南美。
以前这个难题是要清庭想办法,现在小刀会占据了苏州,这个问题就必须小刀会扛起来,来解决。
小刀会的首领们都是底层出身,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情,只能在一旁闭嘴。
赵二狗想了一会道:「咸丰大钱,什么一钱当十钱,当二十钱,当五十钱,当元宝(一千钱),一律废除,这是官府搜刮民脂民膏,我们苏州官府绝不为之。」
实际上,咸丰皇帝还下命令铸造铁钱和印刷纸钞,结果遭到了民间更强力的抵制,清庭也知道纸钞恶名远扬,所以这个官员选择了不说。
宝苏局的官员道:「回禀大帅,可是局里材料紧缺,铜,铅,碳样样都缺,连工人的工资都很缺。」
赵二狗道:「你放心,工人的工钱,我一文钱也不会少,至于材料,你先去市面上购买。」
「是。」
一众小刀会的首领沉默不语,他们本来对赵二狗招降清庭官员非常不满,于是在攻下苏州的当晚就大肆封官,把所有官职都给封了出去,既是分配权力,也是抢占位置,甚至隐隐有压制赵二狗的权力扩张的意思。
好在赵二狗一句话不说,而小刀会以外的人也插不上嘴。
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却是一地的鸡毛。
苏州义军现在连个铸币厂都整不明白,拿着满清现成的条例,读都读不通顺,字都不认识。
还有苏州府里审案子都审不明白,判决都要现场去翻《大明律》。
至于即将到来的秋收更是一头雾水。
一屋子反贼,种过地,干过苦力,坐过牢,造过反,杀过人,就是没当过官。
但是放这么一大群满清官员进来,分走大家的权利,又实在不甘心。
赵二狗:「我听说,苏州九月二十八就是开镰日,这剩没几天了,大家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要做好收粮,分田,还有播种。十几万人等着吃饭呢。」
刘丽川只能站出来请罪:「请大帅恕罪,属下还没能把官员下放到乡里去。」
一个月了,官员都没下放过去。
小刀会就是个千人规模的反清组织,天地会也只是规模大一些,范围广一些。
现在小刀会说句不好听的话,组织架构还不如满清呢,满清也就是皇权不下乡,小刀会甚至比不了太平天国,人家太平天国起码人多势众。
小刀会则是连府衙都出不去,苏州大街上的卖菜大妈都管不明白,完全靠以前的衙役在维持秩序。
能力这么捉急,却还霸着权利不撒手,难道等着满清大兵前来围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