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壬堂,我立刻把青铜簋一同放进了乾坤袋,袋口收紧的刹那,原本萦绕在盒子上淡淡的神魂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接下来我还得去找钥匙,这玩意放在我这里始终不安全,所以先放你那,你最近没事最好就在子虚观里待着,想来阴鬼使也不会找到你那去,等我办完事了,再去找你。”我把乾坤袋推给钱莱,又随手拿了几件法器,准备再去莽村。
“你这是对我委以重任啊?但我这活也不能白干啊,以后丁老板的活都带上我呗。”钱莱收起袋子,压在背包最底部,又给了几张纸片人“我看你经常用这玩意,我稍微改良升级了一下,现在这纸片人能适应各种环境,不受时间空间限制,只不过唯一缺点,就是能操控的时间短了一半,你先凑合用用吧。”
“呵,钱莱,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让我帮你试法器啊。”我浅笑一下接过纸片人,挥手和他道别,但愿乾坤袋里的东西,别给他惹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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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各种换车,我再次来到了莽村,多次入莽村,我已经驾轻就熟,目前只需要避开孟婆回到庙里,就算是不给陈煌曲益阳添乱了。
此刻的莽村秩序还挺稳定,只不过要从山脚到山顶,又得经过那个满是纸扎人的大街,我披上之前钱莱给我的那件冲锋衣,掩盖去活人的气息,就径直往山边走去。
街上的纸扎人还和从前一样,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维持同一个僵硬的笑容,纸糊的脸颊抹着厚重失真的腮红,木讷转动眼珠追随行人轨迹;林先生的茶馆里,烛九阴忽明忽暗的眼睛,也在整片莽村的土地上来回扫视,阴冷视线穿透木窗落在整条纸人长街上。
冲锋衣布料裹住我周身阳气,行走间纸人们只淡淡扫过我,依旧机械念叨着那套往生说辞,本该一路安稳穿行,可行至街道中段,一个立在十字路口、身着玄色纸衣的男子忽然停住了重复的动作。
其余纸人皆是竹篾纸皮制成,肢体僵硬卡顿,唯有这一尊身形流畅自然,那双墨黑纸眼毫无空洞,死死锁死我的身影,街边阴风骤然卷起漫天黄纸碎屑,刮得周遭纸扎人哗哗作响。
我心头一紧,指尖摸向腰间法器,果然,那玄衣纸人周身腾起一团浓郁黑雾,纸皮层层撕裂剥落,内里透出阴鬼使独有的刺骨阴寒,沙哑阴冷的声响自纸人空腔里钻出来“总算逮到你,不用我亲自上山寻,反倒自投罗网。”
是阴鬼使藏在此地的分身,借纸扎人为壳潜伏街道,就等我独身途经。
话音未落,他纸做的手掌暴涨数倍,裹着蚀骨黑气直朝我心口抓来,我侧身堪堪避开,冲锋衣下摆被黑气擦过,布料瞬间焦黑卷曲。我立刻捏诀引动周身符文,抬手甩出随身引魂玉,玉光撞向黑影,却只逼得他稍稍后退,整条街上所有纸扎人尽数转头,竹篾骨架咔咔作响,隐隐要合围过来。
分身放声狞笑,黑气化作无数纸刃密密麻麻朝我飞射,我背靠街边旧屋格挡,单凭一己之力难以脱身,心头正暗叫不好,两道清越术法金光忽然自街道两头破空而来,一左一右砸在阴鬼使分身周身黑雾上。
“我们猜到他会在此设伏,特意来这里等你。”曲益阳的声音自左侧传来。
他袖间飞出漫天锁阴符箓,漫天金纹符纸凌空排布,死死困住分身逃窜的黑气;另一侧陈煌手提那只收魂葫芦,葫芦口涌出银白灵光,镇压四散的阴邪气息,两人快步奔至我身侧,与我呈三角之势将纸人分身围在正中。
“莽村的地界,轮不到你放肆。”陈煌摇晃葫芦,嗡鸣震得纸扎人竹篾骨架纷纷开裂。
曲益阳抬手在半空画下阴阳结界,淡金色光墙封死整条街道出口,断了分身退路“这里受孟婆管辖,你擅闯布下埋伏,今天必须得把你驱逐出境。”
阴鬼使分身见被三人合围,恼羞成怒,周身黑气疯狂翻涌,纸人躯体膨胀得近乎炸裂,无数怨念碎魂自壳子里溢出来,铺天盖地朝我们冲撞。
我催动扳指里留存的阳魂之力,掌心迸炽白火光,曲益阳的符阵层层收紧,陈煌葫芦灵光持续吞噬阴邪,三道力量交织碾压,一点点消磨分身的阴元根基。
分身出刺耳尖啸,纸壳寸寸碎裂,黑雾不断稀薄,他自知不敌,想要弃壳遁走,我早一步踏前一步,抬手扣住他仅剩的一缕阴魂,曲益阳立刻抛出捆阴索牢牢缚住残魂,陈煌举起葫芦口对准那缕飘忽黑影,灵光猛地一吸。
阴鬼使分身的残魂在葫芦里疯狂挣扎,怨毒嘶吼隔着葫芦壁隐隐传来,我抬手结驱阴法印,重重按在葫芦外壁,将他残存的力量彻底打散。
曲益阳撤去结界,街边失控躁动的纸扎人失去阴气操控,重新恢复成木讷重复念叨的模样,再无威胁。
陈煌掂了掂手里的葫芦,淡淡开口“先把这缕分身锁死,断了他在莽村安插的眼线,等再见着本体,就更好对付了。”
曲益阳朝我轻轻颔后,又转头望向通往山顶古庙的山道“走吧,马上又要到地气紊乱的时间了,我们先上山,再看看接下来怎么做。”
我点头跟在陈煌他们身后,回到了山顶的庙里,决定再次入梦。
陈煌站在负手而立,身形稳稳堵在山门之前,如同一道屏障,他递给我一个带铃铛的红绳,和当初我师傅在我堵黄泉路时候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文淇,你一会别管外面的异响,但是,如果铃铛响了,你就得出来。”
“行。”我点头摸了摸铃铛,走到蒲团上盘膝落座,闭目调匀气息,体内的神魂慢慢开始向外游离,再度朝着沈洁所处的世界沉了下去。
夜色沉沉,意识沉浮间,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裹挟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纯白的病房映入眼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我依旧静静立在角落,像一个局外人,沉默地看着病房中央的两人,而王云就站在病床边。
几日没见,他褪去了往日的温和隐忍,眉眼间覆着一层冷硬的漠然,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对床上人的温柔。他在这间病房站了很久,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洁,眼神里早已没有了爱意与怜悯,只剩一片荒芜的冰冷。
半晌之后,他抬手收好了桌上零散的病历单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护士站前,办理了出院手续,独自一人,将毫无意识、静静昏睡的沈洁带回了他们居住的房子。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一路加飞驰,心里不免愤愤不平。
不消一会功夫,我们就到了沈洁的房子,这里处处都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温馨的装潢、熟悉的陈设,曾盛满烟火与温情,此刻却死寂得可怕,只剩冰冷的空气四处流转,进门落锁,屋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静谧得近乎诡异。
王云站在玄关,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房门钥匙,沉默须臾,转身走向客厅的保险柜。金属柜门开合的轻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将这把家门钥匙连同那个打开盒子的古朴钥匙,一同郑重地放入其中,彻底锁死了这间屋子,也锁死了他和沈洁之间最后一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