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已经连出十几刀,每一刀都被兰孤雁以恰到好处的幅度或避开或带偏。
他的呼吸明显比一开始重了,出刀的节奏也有了变化,显得有些急躁。
兰孤雁也似乎玩够了,开始反击。
林修远又一次横削落空,刀势将尽未尽之时,兰孤雁整个人忽然往林修远怀里撞去。
那一撞并不快,只是肩头微沉,身体贴着林修远刀身内侧往里抢了一步。
跟着右掌顺势拍出,落在林修远胸口正中。
这一掌看似没什么力道,拍上去的时候也没有响声传出。
可林修远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里拧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往后踉跄好几步,手中那柄长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过了好几息才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闷咳。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林公子?」有相熟的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要过去搀扶。
林修远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额角青筋隐隐跳着,那一掌的劲力竟然穿透护体真气侵入经脉,致使他的气血乱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擡眸看向兰孤雁。
兰孤雁站在原地,脸上恢复一开始那种客气中透着冷淡、冷淡中透着嘲弄的笑意,朝林修远拱了拱手:「承认。」
林修远默不作声,将地上长刀捡起。
四周响起一片低沉的骚动,气愤、沉默、低声咒骂混在一起。
「岭南道,不过如此。」兰孤雁身后一个同伴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岭南举子们耳中重逾千斤,「跑了几家会馆,就属这最没意思。」
旁边有人跟着笑出声来,那副姿态叫人窝火。
兰孤雁并没有拦他们,目光扫过演武场每一张面孔:「岭南道乡试前三,第三我已领教。第二和第一,不知哪位在场?」
李玄胤的手从花生袋子放下,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神色早已收起。
何有为眉头拧了起来:「麦兄是在后院吧?要不要……」
李玄胤摇了摇头:「不要。」
他跟麦元宵交情最好,对麦元宵的实力也最是了解。
早前就听说,林修远为了本届会试,日夜不缀修炼,各种天材地宝往身上砸,境界已经突破到暗劲巅峰。
就这样,都不是兰孤雁的对手。
让麦元宵去和兰孤雁交手,未必就有什么好下场。
关键是,伤了怎么办?
离会试还有半个月出头,这节骨眼上为了意气跟人打一架,回头受了内伤或伤了筋骨,半个月能不能养回来可说不好。
兰孤雁来踢馆,明面上是切磋,实际上就是要这个效果。
考前打崩南方举子们的状态,届时北方举子们就有更多人高中。
「当忍则忍。」周慕容也觉得没必要去找麦元宵来应战,「他就是要激人出去,别上当。回头陷麦兄两难。」
何有为点了点头:「确实。就当麦兄不知情好了。」
兰孤雁等了一会,见迟迟无人应声,嘴角弧度微微扩大一些,正要开口再激将。
一道声音忽然自院门外传来,清亮分明,一下子压住全场骚动。
「何人口出狂言,辱我岭南武学?」
所有目光看向院门口通往演武场的廊道。
一道身影拐了出来,逆着午后日头,衣袂被穿堂风撩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