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额头覆上冰凉的湿意,略微平复了绵密的疼。尚寂轻哼一声,缓慢地睁开了眼。
澄黄的灯漾开模糊不清的光晕,遮挡住了床边那人的身姿与面容,可即便如此,那过分熟悉的温度仍是叫他一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低喘了口气,哑声问道:“……你回来了?”
“嗯。”晏青简替他掖好被角,轻抬起他的下颌,测了下他耳道的温度,已经烧到了接近三十九度。
如此高的温度实在叫他放心不下,晏青简看着尚寂,放柔了声音劝道:“温度太高了,我们去医院吧?”
“附近只有一个医院……急诊有很多人。”尚寂勉强听清了他的话语,疲累地解释道,“过去的话……会很麻烦。”
晏青简哑然失语,可随之而来的,是怎么也无法忽视的心疼。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似乎还是同以往一样……习惯于将自己置身事外。
“不麻烦。”他屈起指节蹭过尚寂泛粉的脸颊,低声道,“不管需要多久,我都可以陪你去。”
尚寂贪恋地贴着他,闻言似乎是犹豫了一瞬,仍是摇头:“不想去……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
晏青简无奈,用手背试了试他脸廓的温度,感觉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便没有继续勉强,而是柔声问道:“退烧药吃了吗?”
“刚吃过。”尚寂低声应道。出差在外,他们身上都没有带着退烧药,只能临时去附近的药店买。等好不容易回来都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他烧得浑身绵软,勉强吃完药就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就连冰毛巾都是晏青简回来才替他敷上的。
烧让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泛着冷,尚寂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看晏青简,强撑着一丝清明问道:“合同……签订得还顺利吗?”
“当然。”晏青简没想到他烧成这样却仍在意这个,不愿让他思考太多,索性转移了话题,“别想这些了,要喝水吗?”
尚寂却是执拗地望着他,墨黑的双瞳中蓄满潋滟的水光,自顾自小声解释道:“我不知道我烧了,虽然感觉早上有点头疼……但以为没有什么关系。”
晏青简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解释这些,只好哄道:“嗯,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尚寂的思绪一片混沌,眼皮沉重如铅,意识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指尖却紧紧抓住了晏青简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开。病痛剥去了坚硬的外壳,让脆弱的内里变得无所遁形,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直到最后变成了低不可闻的呢喃:“所以一会就好……你陪陪我……”
只要你在这里,就算需要一个人忍受痛苦……也没有关系。
“……”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反复攥揉,酸胀得叫人喉间涩,晏青简覆上他的手,低声应道,“好。”
他轻抚过尚寂的眉眼,所有的温柔都仿佛倾注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许诺般认真说道:“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答复,睡梦中的人紧锁的长眉略微松开了几分,纤长的鸦睫轻颤了颤,归于一片安宁的寂静。
晏青简握住尚寂的手,始终坐在床边陪伴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伸手,尝试着触碰了一下毛巾的温度,感觉上面的凉意已经几乎消散殆尽,便小心地将尚寂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起身重新用冷水浸泡了一遍毛巾,仔细地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触手的肌肤仍是滚烫,也不知何时热度才能稍微退下几分。晏青简眉眼含着忧虑,正思索着是否要再用些其他办法降温时,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见尚寂并未被惊扰,便也收起了那细微的不虞,悄声过去打开了门。
屋外站着的赫然是胡一璇,见到晏青简时她也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惊讶,而是朝他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问道:“晏董,尚律师还好吗?”
“吃过退烧药,已经睡下了。”晏青简交代了一句,注意到她手中拎着一个打包盒,问道,“这个是?”
“我们刚吃完饭回来,想到尚律师临走时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打包了一份粥回来。”胡一璇将其交到晏青简手中,回想起白天的画面,仍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其实中午的时候……尚律师就已经不太舒服了,但我们当时都在忙,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等到下午他头晕眼花得几乎站不稳时,才现他其实烧得很厉害了。”
“我们想送他去医院,但他不愿意,一个人回了民宿。”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无奈,“我怕出什么意外,但尚律师似乎只与您比较熟悉,纠结半天还是给您了消息,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晏青简沉默了一下,而后只是摇头:“不打扰。”
与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于他而言,都谈不上打扰二字。
“而且,我应该谢谢你们。”他看着胡一璇,认真地说,“让你们费心照看他了。”
胡一璇被这番过于亲昵的话语弄得愣了一瞬,随即福至心灵般了然一笑:“那就好,我给您信息的时候,还担心是我冒昧,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啦。”
说完她就挥了挥手,像是彻底放下了心,自顾自转身走了。
晏青简哑然失笑,却又莫名为她如此理所当然的信任而感到愉悦。他拎着粥回到房间里,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人,到底没有贸然叫醒对方,而是端着电脑重新坐到床边处理起了工作,不时替那个着高烧的人更换变温的毛巾,只为让对方有个安然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