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寂扶住脑袋,极轻地呵了口气。
七年了,晏青简。
当初是我弱小无能,但现在……我绝不可能再放开你。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尚寂从阴暗的思绪里抽身,低头看了一眼,现是同师门的学姐问他什么时候回校,导师安排了毕业生的聚餐,希望他能到场。
他一直很感谢这位学术界的泰斗,若非有对方的赏识,他也不会这样轻易就能拥有如今的成就。在得知自己并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时,这位年逾六十的老教授表现出了莫大的遗憾和惋惜,却仍旧积极帮他联络,让他顺利得到了进入定衡律所的机会。
因此,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不会拒绝。师姐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连他是否出席的询问都没有,而是直接打听他的行程。
尚寂垂眸静默片刻,最后很慢地敲下几个字:“替我谢谢教授的好意,但在答辩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
现在的他,必须去做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
完这句话后尚寂便没有再管,他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就拎着电脑包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正巧与将要进来的荆诗碰上,对方讶异地打量着他,问道:“打算回去了?”
“嗯。”尚寂应道。
荆诗心说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工作狂竟然转性了,但她知道这位学弟实在难以捉摸,因此也没有把那句玩笑说出口,只附和道:“我再待一会,把最后的工作处理掉,半小时后也下班了。”
尚寂忽而想起了什么,叫道:“荆主任。”
他看向对方,认真地道歉:“今天会客的时候有些失控,不好意思。”
荆诗怔了一瞬,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的尚寂比起往常,似乎变了一些。
不再是那种冰冷阴郁的模样,而是得到了某种抚慰一般变得宁静而柔和,仿佛初夏化开的冰雪,让人只感觉到舒适的沁凉。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荆诗也不由放松下来,没忍住提醒,“不过之后还是不要这样了,尽管你和那位晏先生曾经认识,但也不能这样不讲礼貌。愈舟这种大企业,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得罪的。”
换做以往尚寂必然对此不以为意,然而今天他却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而后方才越过她,走出了律所的大门。
荆诗回头望着他的背影离去,脸上带了几分宽慰的笑。
另一边尚寂则已经走下了律所的楼梯,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楼道,投下一片橘红的光影。南甫路喧闹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他驻足望了一会眼前的场景,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绵延的钢铁森林。
其中,代表愈舟的那一座高楼,几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尚寂静静眺望了一会夕辉下的“愈舟集团”四字,片刻后收回视线,眼底闪过复杂的冰冷。
他压下掉头去找那个人的冲动,反复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如此冒进,强迫自己转过身,抬步走向了南甫路附近的地铁口。
只是走进站台时,他没有坐上惯常的一号线,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线路。
半小时后,尚寂站在了雍华园8o8的门前。
他在门口停驻了很久,有那么几个瞬间也为自己如此莫名的行径感到荒谬,但他却也没有选择就此离开,而是俯身从门口的地毯下找到那把陈旧的钥匙,将其插入了锁孔之中。
伴随着锁扣打开的轻响,房门洞然而开。沉闷的气息霎时扑面而来,借着窗外昏暗的光可以瞧见屋内所有摆设都一如往昔,就好像那场诀别从不曾生过。
七年来,这处房子已然成为了尚寂封存回忆的黑匣,只有偶尔的那么一些时候,他被过深的恨意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时,才会放任自己踏入其中,用那些被时光冻结的熟悉画面安抚下自己狂乱的思绪。
以至于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以如此平静的心态回到了这里。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因此并没有落太多灰尘。尚寂换好鞋子,伸手打开客厅的顶灯。柔暖的浅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目光所及尽是温馨的装潢,却因为过分空旷的房间显出了几分难言的寂寥。
尚寂靠倒在懒人沙上,身体慢慢陷入其中,思绪仿佛也随之飘到了数年前。
这所房子有长达三年的租期,是他在高中毕业那天才知道的。
晏青简走后,他的人生重新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再一次被珍视乃至最爱之人抛弃的痛苦让他几近崩溃,若不是方允承及时回国拉住了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他开始逃避接触有关晏青简的一切,而承载了他无穷美好记忆的雍华园更是其中之最,于是他选择了住校,再不曾理会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