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不行。”阿格莱雅在水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的胸贴着他的胸膛,金色纹路在两个人身体之间若隐若现。
她抬手,指腹按上他的唇,冰凉的金属指环硌着他的嘴角。
“但你可以抱我。就这样。”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呼吸均匀而安静。
池水在两个人之间漫开,雾气升腾上天窗,融入墨蓝的夜空。
他们这样抱了很久,久到壁灯的油快要燃尽。阿格莱雅忽然开口,声音被他的皮肤和体温裹住,含糊得像梦话。
“那朵花。”她说,“瑟希斯树冠上的。那刻夏说它每三百年开一次,只在月色最亮的那晚。明天刚好。”
“我知道。我陪你。”
她没有回话。但缠在他无名指根部的那缕金丝,悄悄松开了,像完成了使命般没入水中,回到她自己指尖。
伊莱克斯捞起水面上沾湿的浴巾,将她的湿裹住,然后托着她的腰将她从水中扶出。
阿格莱雅赤脚踩在石板上,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接触空气后渐渐隐入皮肤之下,重新变得朦胧而内敛。
她任由他为自己擦干后背和手臂,全程安静地站着,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收拢,攥住他一点皮肤。
“衣服。”她说,终于打破沉默。
伊莱克斯从石台上取过那件贴身的白色里衣,抖开,从她头顶套下。
她抬臂穿入袖管,布料落下,遮住了那些金色纹路。
然后是那件织金长裙,他替她从脚踝一点点提起来,绕过她尚未完全干透的腿,拉至腰间,将搭扣一颗一颗扣回原位。
手指在肩胛骨下方重新收拢最后一颗金属钩环时,阿格莱雅偏过头。
“你的心跳又慢了。”她说。
“因为你穿好了。”
她没有接话,径直从石台上取过橄榄枝花编箍,自己扣回间。
湿被草草拢在耳后,有几缕不听话地翘出来,她也没去管。
壁灯在这时闪了闪,彻底熄灭了。
天窗的光变得清晰起来,银白的月色从天幕中央直直垂落,照亮她半张面容。
“走吧。”阿格莱雅向露台的方向迈出一步,金丝重新从指尖析出,探向黑暗的前路。“我累了。”
伊莱克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月色铺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金丝从她指尖垂落在地面,又在转角处扬起,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牵着他,走进廊道深处的黑暗里。
寝宫位于宅邸最深处,四面无窗,只有南墙高处开着一道细长的通风口,此刻也被人从内侧用绒布塞住了。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矮柜上那盏铜制油灯,灯芯被调得极短,橘黄的光晕堪堪笼住半张床铺的范围,再往外的角落便沉入浓稠的暖色阴影里。
阿格莱雅先他一步进了房。
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抬手取下橄榄枝花编箍,搁在矮柜上,金丝从她指尖散开,在黑暗中无声地铺展,像退潮般将她对房间的掌控感收束回自己周身。
伊莱克斯跟进来,顺手掩上房门。
木门合拢时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隔绝了回廊中残留的水汽与夜风声。
“灯太暗了。”他说,走向矮柜。
“够了。”阿格莱雅抬手按住他伸向灯盏的手腕,“月色照不进来的地方,我本来就看不见。”
伊莱克斯停住动作。
她在说这句时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自怜,也听不出任何需要被安慰的痕迹。
但他的手还是从灯盏上移开了,转而落在她的肩上——隔着单肩织金长裙的薄料,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她肩头的弧度。
阿格莱雅没有动,只是微微偏头,脸颊蹭过他虎口的位置,像猫蹭过熟悉的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