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他,肩线微微松弛了一瞬。
披风底下,金丝从她指尖滑落,垂向楼梯内侧,几乎要触到地面。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向后伸了伸,像在摸索什么。
伊莱克斯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金丝重新缠上来。
私邸的浴室藏在宅邸最深处,要穿过两道回廊和一间半开放的露台。
露台外侧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藤本植物,夜色中开着细小的白花,香气被晚风送进来,混入浴池蒸腾的水汽里。
阿格莱雅走在前头,披风的下摆拂过露台的石阶,金丝从她指尖垂落在地面,像一条纤巧的、会自己认路的线,引着身后的伊莱克斯穿过黑暗。
她显然对这里熟悉得如同织工熟悉自己的纺锤——哪块地砖有轻微的松动、哪扇窗在特定时辰会漏进月光,都在她的金丝“视线”之内。
浴池不大,穹顶开着一方天窗,此刻能看到几颗疏星嵌在深蓝的天幕上。
池水引自奥赫玛地底的温泉,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池边的石台上摆着沐浴用的器具:陶瓶装的橄榄油、一叠细密的浴巾、几块磨圆的浮石。
旁边还有一只细颈铜壶,壶嘴处残留着水汽。
阿格莱雅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抬手解开箍。
橄榄枝花编箍被取下,搁在石台边缘,金黄的短随之散落,垂在耳侧与颈间,衬得她那张大理石般的面容多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帮我把后面的搭扣解开。”她说,侧过身,将后背对着他。
伊莱克斯在她身后蹲下。
那件单肩织金长裙的搭扣藏在左肩胛骨下方,是极精细的金属钩环,密而小,只有指腹能触到轮廓。
他做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手指灵活地探入金与肩背之间,在织物的褶皱里摸索那些微小的钩环。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指节隔着衣料擦过她的脊背,那条脊柱的线条如同琴弦,在皮肤之下清晰地起伏。
阿格莱雅的肩膀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她指尖的金丝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缠上了他的手腕,轻轻绕着,像猫在主人忙碌时绕着裤腿蹭。
搭扣一颗一颗松开,长裙的领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她腰际。伊莱克斯的手停住了——他看到了她后背的纹路。
金色,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两侧向下蔓延,像一株从心脏根部生长出来的、以皮肤为土壤的藤蔓。
那些纹路比他上次看到的又长了一些。
半神化的痕迹,每一寸都是代价。
“看够了?”阿格莱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金丝在他腕上收紧了一下,像在催促。
“没看够。”他说,声音有些哑。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长裙从腰间滑落,堆在她脚边的石板上,像一摊融化的金水。
高跟凉鞋一只一只地踢开,然后是腿环、金属腰带、项链、腕环——她拆解自己的过程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每取下一件饰物便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台上,金属磕碰石面的声音清脆而节制。
最后是贴身的衣物。
她背对着他,解开腰间最后一道束带时,肩胛骨微微收拢又展开,像翅膀在收拢与张开的瞬间犹豫了一下。
白色的布料从她身上剥离,滑落在堆金的长裙之上。
伊莱克斯屏住了呼吸。
阿格莱雅转过身来。
白金王袍的裙裾拖过池畔湿漉漉的石面,布料洇了水汽,下摆的颜色比身上深了一度,贴着她小腿后侧的弧线垂坠下去。
天窗漏下的星辉清冷如银,壁灯的暖光却像融化的琥珀,两色在她身上交汇的瞬间,整个人仿佛从大理石中缓缓浮出的浮雕——光影先勾勒出侧影的轮廓,再一寸一寸地漫过锁骨、胸脯、腰腹。
金色纹路从她颈窝下方起始。
那纹路极细,像是金箔碾成的丝线嵌进皮肤里,沿着锁骨向两肩延展,又各自折返,贴着胸口饱满的弧度向中间收拢。
王袍的领口裁得克制,金链垂坠,链尾一枚泪滴形的金坠子恰好落在乳沟上方两指处,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在皮肤上投下摇曳的碎光。
纹路继续向下,绕过胸乳时散成五六道细枝,每道又各自分叉,织成一圈极淡的花萼状图案,恰好将乳尖环在中央——那纹路在灯下是浅金的,在星光下又泛出近乎清透的银蓝,像湖面被风揉碎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