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青色法相自天际缓缓降下时,来人正是苍澜宗长老,岳擎天。
他没有急于落地,而是在离地百丈的空中微微一顿。
神识扫过下方疮痍满目的大地。
残破的山脊,龟裂的地表,尚未散尽的魔气与灵气相互撕扯、交融,化作一片浑浊的暗红色雾霭,在阳光中翻滚蒸腾,竟将天光也染上了几分血色。
岳擎天身形徐徐沉落。
当真正触及这片焦土边缘时,这位见惯生死、历经数百载风霜的苍澜宗长老,瞳孔深处第一次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震动。
“三位邪魔侯……”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时,本能产生的滞涩。
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轻颤。
那是漫长岁月里与邪魔生死搏杀所镌刻进骨髓的戒备本能,亦是面对远预估的战况时,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蚀骨、血狱、梦魇……”岳擎天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丝一缕地梳理着战场上残留的每一道气息。
越是感知,心头那份沉重便越是清晰。
“这血狱魔侯的气息……分明已臻至高阶邪魔侯,那梦魇邪魔侯更是诡谲莫测,最擅乱人心魄、摄魂夺念……”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修行界延续千年的铁律共识中,一位法相后期的人族大修士,若能在正面对决中击败一位同阶魔侯,已足可称雄一方。
若要彻底斩杀?
往往需周密布局数年,集结数位同阶修士合围,借助天时地利,甚至不惜以伤换命、以阵法自损为代价,方有渺茫机会。
而即便如此,也常伴随时局逆转、功亏一篑的凶险。
可眼前这片天地间肆意流淌的痕迹,却在以一种近乎蛮横、不容置疑的姿态,向他展示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没有伏击的迹象,没有阵法残留的波动,没有第二道属于人族修士的灵力气息。
这是一场最纯粹、最残酷的一对多遭遇战!
是在这荒郊野岭,毫无地利可言,更无援手可期的绝境之中,爆的一场死斗!
而最终的结果……
岳擎天的目光停留在几处散着极致怨毒与恐惧的邪魔之元得残骸上。
尽数伏诛!一个不留!
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一并排出。
迈步向前,靴底踏过碎裂如齑粉的岩石与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褐色血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背负着千钧山岳。
他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那道静立的身影。
张守仁就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心,衣袍破损,血迹斑斑,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止血,却仍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魔气,那是血狱魔侯临死前留下的最后诅咒。
然而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神色平静如古井,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似有未散的剑势在其中流转。
岳擎天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混杂着极致敬佩、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复杂情绪。
数百年来,他见过太多惨烈的战场,见过无数修士鏖战之后或癫狂、或萎靡、或劫后余生的模样。
却从未有一人,能在如此堪称传奇的一对三死战之后,依然保持着这般……可怕的沉静。
那沉静之下,是汹涌未息的滔天战意,是斩灭强敌后的绝对自信,更是一种对自身力量与道路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