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两个儿子,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道谦,你心怀仁念,并非坏事。
但须记住,家族是根,是干。
根若腐烂,干若折断,依附于上的枝叶花朵,再繁茂也终将凋零。”
张守仁手指轻点八卦园的位置:“我们保全自身,并非全然自私。
只有张家屹立不倒,族学传承不息,将来才有可能在真正的危机中,庇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现在的‘狠’,是为了将来的‘存’,甚至是为了将来有可能的‘救’。”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两个儿子心头巨震的话:“况且,乱一些,未必全是坏事。
水至清则无鱼,潭水浑了,有些鱼才能趁乱摆脱窥伺的目光,有些布局,才能悄然展开。
东关府若一直太太平平,苍澜宗驻守的那几位,岂不是太清闲了?
他们的眼睛,岂不是只能牢牢盯着我们八卦园?”
张道睿和张道谦都浑身一震,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脑海。
他们忽然有些明白了父亲的深层意图。
这不仅仅是被动防御或消极对抗,这更像是一种主动的破局,一种将矛盾公开化、将压力转移、甚至是将水搅浑的战略!
父亲是要逼苍澜宗驻守势力不得不将注意力从张家身上移开,去应对他们本该应对的、却因张家的“越俎代庖”而长期忽视的邪魔威胁!
是要用东关府可能出现的混乱与伤亡,作为对苍澜宗无声却惨烈的反击!
同时,也是在为家族争取更安全、更不受干扰的成长时间和空间!
这计策,狠辣、决绝,甚至有些冷酷得不近人情。
它将无数平民的安危置于了赌桌之上,作为与苍澜宗博弈的筹码。
张道谦从情感上依旧难以完全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苍澜宗这种庞然大物系统性的围困下,常规的隐忍、退让、妥协,或许真的只会迎来温水煮蛙般的灭亡。
父亲选择的,是一条极其险峻,却可能为家族劈出一线生机的路。
“我明白了,父亲。”
张道谦最终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仍未散尽的挣扎。
张守仁看着他,目光深邃,知道道谦心中的坎并未完全过去,但能做出这样的表态,已属不易。
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甚至去背负。
“道谦,接下来的收尾事宜,协助你兄长。
记住,动作要干净,理由要充足——家族主业受挫,资源紧张,不得不收缩自保。
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我张家的‘窘迫’。”
“是,父亲。”张道谦郑重应下。
他知道,这不仅是生意上的收缩,更是向外界释放的信号:张家在苍澜宗的打压下,已经难以为继,开始战略退缩。
“你们都下去吧。”张守仁挥了挥手,“记住今晚的话。
从明日起,张家庄进入‘蛰伏期’。
外松内紧,守好我们的根本。
让外面的风雨,先吹打一阵吧。
我倒要看看,这东关府没了我张守仁的清扫,苍澜宗的那些老爷们,能不能坐得住他们的莲台。”
张道谦与张道睿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书房。
掩上房门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外面微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稍作舒缓。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沉重,以及一丝被父亲强行点亮的、属于战士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