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
不是光线太暗,是眼前的画面自带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模糊过。
陈一帆就静静地立在宿舍门口,白色校服浸透暗红,血液顺着衣角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单陵辨认清楚后,缓缓上前,惊讶地念出他的名字:「一帆?」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满身是血,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吓人。
报警,单陵赶忙掏出手机。
「陵哥。。。别。」
陈一帆依旧像下午离开前那样傻笑,他摇了摇头阻止单陵,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是脸上的眼镜不见了。
单陵握着晾衣杆的拳头攥得更紧。
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罗哥干的。在那个男生喊陈一帆出去之前,一切都还正常。
这三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陵压下转瞬而生的恐惧,上前拉住陈一帆的胳膊往屋里拽,对方却摇了摇头,执意要待在原地。
「陵哥,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休息的。。。」
陈一帆依旧笑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不停躲闪。
「进来。」
单陵没有多问什么,最终陈一帆还是被他拽进了屋。
关上门,铁锈混着咸腥的味道很快弥漫了整间宿舍,单陵帮他脱下沾满血迹的校服,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陈一帆身上并没有出血的地方。
也就是说,陈一帆身上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
可这确确实实就是血,那这些血又属于谁?
单陵拿起脸盆去到厕所,接了一盆热水,而后让陈一帆乖乖坐在阳台。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
一盆水从陈一帆的头顶倾泻而下,带着血水迅速流进了下水管道。
就这样接连浇了四五盆,陈一帆体表的血迹全部被冲洗干净,却冲不走其他颜色,浸在皮肤里。
吹风机嗡鸣的声响盖过了其余动静,单陵这才开口问:「宿管呢,难道都不管的嘛?」
「宿管阿姨想管,但上次她儿子在校外挨了打,从那以后,这类事情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这样,已经多久了?」
陈一帆掰着手指头:「两年,再熬一年就过去啦,大概因为我长得胖,有点碍眼,所以他们喜欢揍我。」
单陵沉默不语。陈一帆怕他担心,反倒主动安慰地说道:「我都已经习惯啦,皮糙肉厚的根本不痛,看来胖也算是有点好处的。」
「跟你没关系。」
单陵关掉了吹风机,让陈一帆好好休息。
他捡起倚在门口的晾衣杆,关灯走了出去。
单陵深吸一口气,他清楚自己未必打得过那伙人,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可他就是想搞清楚这几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况且此时也睡不着。
擡眼望向对面的教学楼,单陵发现不久前飘荡在窗口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手电的照射范围属实有限,说不定只是挂在窗外的窗帘,当务之急他也不太在意这些。
他顺着陈一帆一路滴落的血迹往前走。
血迹在楼梯转角向上延伸,说明事情发生在楼上,单陵三步一回头,时刻留意着身后漆黑的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