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白看着手里成型的小白兔,眼神复杂地望向秦钦。
刚刚料理完一只活兔子的秦钦,也正盘腿撑着一边下巴看过来。
“秦大人真是童心未泯。”
司马恬也很擅长这些,等回去后介绍他俩认识,一定投缘。
秦钦笑了一下:“小时候我娘教我的。”
他好像很少在外说起自己的爹娘。
夏洲白拿捏不定秦钦是想要倾诉,还是随口一提,转头看过去,却是直直对上秦钦的目光。
秦大人的眼睛颜色有些浅,但并不是单纯的褐色,在这样的火光中,他眼中像是裹着一团凝固或者燃烧了千年的树脂。
“我的眼睛和我娘一样,她是西域人。”
所以他才会胡语。
夏洲白坐得比秦钦端正,静静听人说话时,莫名显得有些乖巧。
秦钦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柔了声线:“秦大人当年只是无名小卒,落难于戈壁,被我娘路过救起。他那时濒死,毫无意识,我娘带他在沙漠里独行了两天两夜,死了一匹马,废了一匹骆驼。送到边陲小镇时,她要走,被秦大人死死攥着手腕不松才不得不留下来,让他睁眼后有机会一见钟情。”
在少儿宁王殿下还在封地宁州骑大马时,秦钦口中的秦扉大人才是乾安第一美男子,如今四十来岁正当年,又荣膺乾安第一美中青,不给各年龄层的乾安一般美男子留半条活路。
秦钦的瞳色像娘,眼型却像父亲,此刻脸上一半火光,一半阴影,更是映得那双凤眸被夜色晕染出丝丝俊逸邪气。
他问:“如果落崖前我也生死未卜,小白,你当如何?”
夏洲白不假思索:“头也不回地跑掉,上山求援,护国寺里留有皇家禁卫,不会坐视朝廷四品大员命悬一线。”
聪明又清醒,就是有点太清醒。
秦钦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你那会儿直直跑过来,我还以为是要同我殉情。”
《秦夏之好》第七册好像是有这种桥段,但夏洲白的身体属于国家,只能夙夜不懈为国捐躯。
夏洲白的眼尾小小弯了弯:“只是觉得你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有办法。”
可能是因为四下无人,夏洲白今夜说话比往常随意了很多,偶尔还会暴露出一点小狐狸的神采,但他自己似乎还没发现。
“内书堂的差事还顺利吗?”秦钦忽然学之前的夏洲白,转移话题。
夏洲白点了点头。
陛下在皇城辟了个很清静的地方让翰林们讲学,庭院内古树环绕,小宦官们毕恭毕敬,学《百家姓》《千字文》,也学四书五经。夏洲白负责教学《貂珰史鉴》,要为小宦官们讲宦官的历史,好启迪君心,鉴戒自省。
夏洲白念书时,祖父常教导他学史要有一颗公心,长大后他也秉持着这样的公心,给字都不识几个便入了宫的小孩子们讲历史。虽然讲的多是内廷之弊,但他平心论道,从不轻眼看人,且针砭时弊、深入浅出,听说连翰林院里都常有人前去旁听。
秦钦之前哄骗不受待见的小宦官去寻夏洲白“交学费”,第二日那孩子就进内书堂读了书。
司礼监的掌司管教严苛,体罚严酷,夏洲白还以孔儒之道为肩扛课业工作双重压力的小宦官们求情。
大家都很喜欢他。
秦钦见过夏谊大人和太傅大人,一直有些意外夏洲白会被他们养成这般模样,但又说不出来是哪般模样。
今天似乎稍微有一点点可以说上来了。
是很可爱的模样。
“画好看吗?”秦钦又问他。
“那些小猫?一汀的画功的确有长进。”
秦钦不说话了,夏洲白难得开了玩笑,又不是很能把握玩笑是否过度,半天没收到回应,悄悄歪头看
了一眼,但看到的却是作画者眼中满含笑意。像是那日在汶江边,青面獠牙的阴影之下,凤眸弯如月牙,“无辜”望将过来,反而要比往常明亮许多。
秦钦轻声感叹:“探花的确很适合你。”
向辰建国八十四载,探花郎总是一甲进士中最貌美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