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玉佩,把那道意念送到玉面上,轻轻“推”了一下。
开门。
他按周老师说的,开得很慢。像是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一寸一寸地,不敢用力。
玉面亮了。
那层青色从玉心渗出来,沿着人形轮廓的边缘蔓延,像冰面下的水开始流动。然后,一只灰白色的小手从玉面上浮了出来。
只有一只手。五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泛着暗色的光。那只手悬在玉面上方,像一株从水下长出来的植物,缓慢地、试探地伸展开来。
李毅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动,也没有断念,只是盯着那只手,继续把门开大。
门开了半扇。
鬼婴的上半身浮了出来。灰白的皮肤,细长的四肢,那颗圆圆的头顶上还沾着一层湿漉漉的暗色水光。它蜷着身体,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被慢慢提上来,先是头,然后是肩,然后是腰。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李毅稳住意念,等着它完全浮出玉面。三十息,他不敢数,也不敢移开目光。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吹得他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但他握着玉佩的手纹丝不动。
鬼婴完全出来了。
它悬在玉面上方约一掌高的位置,身体还是蜷着的,双手抱着膝,像在母体里的姿态。灰白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层湿漉漉的水光从它身上慢慢干去,露出下面一层细密的、几乎是透明的鳞纹。
然后,它的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眼白,没有光。那对瞳孔缓缓转动了一下,先是落在月光上,然后落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上,最后落在李毅脸上。
它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
李毅也看着它。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那个女孩在皮面床上仰面躺着的样子,想起了那对金属片子和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那些画面在记忆里翻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他稳住呼吸,试着出第一道指令。
按照周老师讲的,指令要分“形”和“意”。形是手势,意是念头。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轻轻压了一下——这是他在心里想好的“落”的手势。
鬼婴没有动。
李毅又压了一下,同时把意念送过去落下来,落到窗台上。
鬼婴的瞳孔转了转,身体开始缓慢地下降。它的脚尖碰到窗台边缘的瓷砖时,像碰到了水,激起一圈细小的波纹。它落在了窗台上,蹲在那里,灰白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李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试着让它走。他伸出食指,在窗台上画了一道短弧线,从左边画到右边。鬼婴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然后它的身体动了起来,沿着那条弧线爬了过去,动作很慢,四肢并用,像一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