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琏自带过太医给贾母诊脉,又与贾政回事,安排给史鼎回信等务。
晚间终于回屋来,只见凤姐儿穿着家常裙袄,抱着膀子斜倚在炕上,平儿自坐在炕下一只小杌子上,二人不知已等了他多久。
炕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肴馔。一样样看来,是晶莹剔透的冰糖肘子,烧的滚烂的小野鸡崽子,一碟自己屋里糟的鸭信鸭掌,又片了一碟子好南腿。
兼着几色时蔬茶果,一盘切成小块儿的蜜瓜。
好三白酒开了一坛,清香冷冽。又有银灯照鬓,凤姐儿薄施脂粉,平儿巧笑含春。
贾琏见状不免食指大动,猴儿着身子上了炕,笑对凤姐儿道:「今儿是怎么了,专开了席等我一人。」
凤姐儿冷笑道:「可不是给你预备的,我们娘们儿悬了这几日的心,忙着进出打点,还防备人知道像做贼似的。
到头来爷有了消息也不告诉,害得我在老太太面前扭捏了半日不算。
这不是才置了一顿压惊酒,要与平儿喝会子,不防备你就来了。」
贾琏涎着脸笑道:「原来是这么个缘故,那我今日来的可算巧,要跟着二奶奶、平姑娘受用一回了。」
凤姐儿与平儿听他这样说,都笑起来。
贾琏见喜,拿起筷子便伸手从炖鸡碗里,搛起了一块儿十字开花的香菇来,放到小碟子上。
凤姐儿忙道:「不许你吃,先跟我说清楚了,今儿你是什么时候得着的消息。」
贾琏将那小碟子端到嘴边,一边细细吹着,一边说道:「近午的时候才知道,就想回来跟你说呢,不成想老太太就把我叫去了。要不是宝玉在门口等着我,我还以为是你跟老祖宗说了呢。」
凤姐儿笑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便叫平儿倒酒。
平儿自捧起珐瑯壶来,给贾琏、凤姐儿一人倒了一盅。
凤姐道:「你也来吃一盅。」平儿先不肯,凤姐笑道:「怕什么,今儿原是咱们的席面。」
平儿这才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盅。
贾琏将那香菇吃了,又扒了一块肘子皮塞进嘴里,接着滋溜一口将酒喝干,笑道:「今儿心里高兴,快再给我斟一盅来,跟你们细细讲一个大故事。」
凤姐儿听了,只伸手从平儿手里接过壶来,又给贾琏满满斟了一杯。
贾琏又看着平儿,向桌上那盘上方的南腿片子努了努嘴。
平儿素知他的,便搛了一块蜜瓜放到火腿上,拿筷子一卷,一齐放入贾琏口内。
贾琏细细一嚼,咸甜鲜脆,又端起杯来喝了三白酒,更觉清香满口。
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凤姐儿笑道:「可算美着你了,有什么故事快说罢。」
贾琏才笑道:「你们可知,琰哥儿这一次原不是自个儿走丢的。」
说罢,看了看二人,凤姐儿知他每说话必爱人捧着,遂问道:「难道还有人和他一起走丢的不成。」
贾琏道:「正是如此,你们猜,和琰哥儿一起走丢的是谁?」
凤姐儿暗暗白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贾琏道:「是秦王!」
凤姐儿这才吃了一惊,忙问道:「是东宫的那个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