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水面染了一层浅橙,山脊线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瑞恩喝了一口,把手机掏出来。
「给你看个东西。」他把屏幕转向约翰,「和我们合作的、中国的那个公司,这一个多月的API调用分析约翰接过去翻了翻。
「在任务规划的层面上,全走的水星模型。」瑞恩说,「他们产品上面,每接到一个用户指令,后面的思考部分一意图理解、任务拆解一这一层完全是我们的。他们自己接在后面跑代码运行。」约翰慢慢划著名屏幕,没说话。
「产品体验很好,」瑞恩接着说,「用起来很流畅,用户满意度很高,我们这边收集到的数据也很高质量。但让这个产品聪明的部分,是水星模型,他们自己的模型就是个代码运行器。」
约翰把手机还给他:「他们那边的代码生成能力也不差。」
「不差。」瑞恩接过来,「但那没用,这个参数量级,代码生成的差距已经很小了,再往上很难拉开差距。意图理解是水星模型的杀手锏,他们自己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他们接受我们合作的原因。」他退出报告,重新打开了一个文档。
「我们现在是第一阶段。」
语气平静,像在复述一个已经跑过很多遍的逻辑:
「现阶段,让他们做产品,积累用户,打磨体验。我们收收入,同时把所有真实任务场景的数据都攒下来。这批数据是下一代金星模型(Venus)智能体(Agentic)能力的内核训练材料,用户场景比我们自己构造的基准线可值钱太多了。」
约翰喝了囗啤酒。
「等合同到期的时候,他们的用户盘子已经建起来了,整个意图层是跑在水星模型上的,到那时候我们提高分成比例,再收API费用。」他停了一下,「他们的选择是什么?迁移到别的模型,然后改架构、重训、验证、产品回归,还是接受新条款?」
约翰没答话。
「他们没得选,用户的基本盘是水星模型建起来的,迁移成本太高,时间也不允许。」
「金星模型之后,」瑞恩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我们的Agentic能力有真实数据撑着,用户场景也摸透了,那时候我们自己下场做一个开发者工具,用这段时间积累的数据,做个比他们更好的产品。」约翰仰起头,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天,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他们会发现吗?」
「会。」瑞恩说,「到那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是说……」约翰把视线收回来,「他们现在知道吗?」
「他们可能能感觉到吧。」瑞恩说,「他们的CEO不傻,应该能看到这条逻辑线。但他们需要我们,现阶段没有水星模型给出的意图理解能力,他们的产品跑不起来。他们应该是想再合同到期之前把护城河建起来,然后开发自己的模型。」
「能吗?」
「开发一个模型要多久?一年?最快最快也要半年吧,我们的合同到四月就到期了。」
言下之意是,四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做出来一个能替代水星模型的大模型。
等合同到期,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约翰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才开口问道:
「等我们数据够了,就把他们踢掉?」
约翰沉默了一会。
泳池的水面已经暗下来了,刚才的浅橙色消失了,变成了灰暗的蓝色。山脊后面还剩最后一线光,也在慢慢的消失。
草坪那边传来拉布拉多的叫声,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瑞恩,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约翰把空瓶子放在脚边,「他们的那个CE0,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聪明,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做模型了。」
瑞恩看了他一眼:「用什么做?他们没有算力,没有数据团队,没有研究背景。做一个能替代水星的模型,不是写几行代码的事。」
「我没说替代水星。」约翰说,「我说的是,他如果只做一个够用的模型,不需要比水星好,只需要好到能把意图理解这层从我们手里接过去,那你的整个计划就不成立了。」
瑞恩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晃了晃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
「四个月。」他最后说,「从零开始,四个月做出一个够用的基座模型?做出能在意图理解和任务规划层面替代水星的模型,你觉得可能吗?」
约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他想起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视频,那个中国公司的CE0在GAIS上演讲的视频。
约翰也在GAIS上发表了一个演讲,虽然是远程连接。
他觉得那个人不简单。
「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自己做,我自信能做的比他们好。」约翰闷闷地说。
「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要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瑞恩说,「这样免费的劳动力,又这么好用,为什么不用呢?」
说到这,瑞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什么都不知道,约翰;斯诺。」
「该死的,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叫约翰(John),不叫囵(Jon)。」约翰骂了一声。他恨死《权利的游戏》了。
还有那个乔治;马丁。
「你才是什么也不知道呢,瑞恩;米勒。」
瑞恩对这个小孩子一样的回击,只是笑了笑。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