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收购快闪之后,你帐户里多了十万,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陈博文的表情凝固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脑海中接连闪过了两个念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和「这有什么问题」。
「————是王志远给的灰色分成。」他的声音低了很多,「走的供应商信道,跟回扣差不多。」
「是,但不止是。」顾司玥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架构图,「那十万走的是一家开曼注册的BVI壳公司,多层架构,中间隔了三层离岸实体,你的帐户在链条末端。这种资金流动链条恐怕涉及洗钱罪,性质很严重。」
她停了一下,问陈博文:「对于这十万块钱,你还可以提供更多细节吗?」
陈博文迟疑了一下,回答道:「王志远当时让我提一个收购快闪的技术调查报告,他自己出面不太合适。做完之后给我打了十万块钱,让我不要声张。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想帮周明哲擦屁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么为什么王志远特意走壳公司给你十万?金额不大,结构却那么复杂。」
陈博文摇摇头,他连BVI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需要在你身上制造一条证据链。你的帐户一旦和这家壳公司产生资金往来,你就是链条上的一环,十万块,多到足以构成犯罪数额。洗钱罪的量刑最高可判十年。」
「陈先生,这十万块钱是给你的封口费,里面埋着刑事炸弹。」
陈博文的脸色慢慢变白,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混杂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被一条铁链拴着,却毫不知情。
「作为跨境洗钱链条的参与者,即便你主张不知情「7
「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情」需要你自己证明,证据链在王志远手里,他可以随时抽掉对你有利的部分。」
陈博文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然后韩路一说话了。
「陈哥,我在鼎盛的绩效是谁做的,我们都清楚。」
陈博文的肩膀一僵。
「你现在的处境,和我当时一样被利用,被抛弃。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王志远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顾司玥观察到陈博文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给陈博文倒了杯茶,推到他身前。
陈博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司玥放下茶壶,看着陈博文。
「陈先生,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铺垫。
「你愿意就我们刚才谈的、王志远的所作所为实名作证吗?」
陈博文拿茶杯的手僵住了。
「你们要报警?」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博文把茶杯放回桌上,脸泛狐疑。
「你刚才跟我说的,洗钱,你一报案,王志远查不查的倒不说,不是先查我吗?」
「举报人如果主动交代自身违法行为并配合调查,可以争取从轻或减轻处罚。」顾司玥说,「关键是时机和顺序,你是作为举报人主动到案,还是作为嫌疑人被动归案,法律后果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什么你需要律师。」
「我一旦作证,王志远第二天就知道了,鼎盛可不是快闪那种小公司,王志远也不是什么小虾米。」陈博文接着说。
「法律上,我可以为你争取举报人保护,证监会和经侦都有对应机制,举报材料不会在调查阶段对被举报人公开。」顾司玥说些官方的话,其实她自己也不信,但最好陈博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