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洲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真想出钱的没几个。」
陆明洲点了下头:「对,这种活动不是成交的地方,让他们知道有你这个项目就行了,后面有兴趣的还得单独谈。今天主要是让你来适应一下和投资人打交道的节奏,我们现在反而不着急融资。」
韩路一问:「为什么不急了?」
「增长这么快,每多一个月数据,估值就往上走一截,现在去谈,估值八千万,再等两个月,可能就一点五个亿了。」
韩路一让陆明洲先回张江了,自己去了董飞的办公室。
董飞的公司在徐汇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前台写着「翰林在线」,旁边画着一个学士帽。
办公区不大,但工位明显铺得比人多——靠窗那排全空着,椅子整整齐齐推进桌底,显然很久没人坐了。角落里一间玻璃隔出来的录播室,里面架着环形灯和提词器,墙上贴着隔音棉。几块白板上画着课程排期表,有些格子被红笔划掉了。
董飞带他穿过办公区,路过的员工不多,但都在低头干活,空气中有一种紧张感。
进到他办公室,桌子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材料,董飞上去一边把纸码在一起放好,一边说:「商业计划书,都写了第七版了,每见一个投资人改一版,比我当年写毕业论文勤快多了。」
他从后面的书柜里搬出一套功夫茶具来,烧水,烫杯,从茶砖上撬了块普洱投进盖碗,熟练的泡了头道茶然后倒在一只紫砂蛤蟆的头上,第二泡才一人一杯,推了一杯在韩路一面前。
「今天的活动怎么样?有感兴趣的吗?」董飞问道。
「有几个,回去再看看。」韩路一回答道。
董飞笑了一声:「你这是凡尔赛。」
「当年我拿B轮的时候,在线教育是风口,八家机构抢,最后挑了两家领投,估值比我自己报的还高两成。投资人跟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我们长期看好这个赛道」。」董飞看着茶杯,「几年过去了,风口没了,那些说长期看好的人,每天在出去找人接盘。」
「C轮不好融资?」
「C轮的问题不是没人问,」董飞说,「是B轮估值给得太高了。」
「B轮估值两个亿,现在业务数据实际撑得住不到一个亿,C轮如果按实际来——」
「棘轮。」
「对,B轮协议里有反稀释条款,C轮估值一旦低于B轮,之前的投资人自动补偿股份,我的股份就被摊,降得越狠,摊得越薄,摊到最后,公司就不是我的了。」
韩路一看着董飞,想起在外滩晚宴上创业者们的讨论。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要么找到一个愿意平轮进的新投资人,不触发反稀释。要么自己把增长拉起来,让估值站得住。」
董飞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你知道创业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韩路一回想起被鼎盛围剿以来自己左右奔突,发现自己也有答案,只是可能跟董飞的不一样。
董飞没等他回答:「没钱也难受,但没钱是个具体的问题,具体的问题总能想办法。最难受的是不能跟任何人说。」
他伸出手:「跟员工说,人心散了,简历当天晚上就挂出去。跟投资人说,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卖掉。跟老婆说,她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所以只能跟创业的人说。」韩路一说。
董飞笑了:「对,只有创业的人听到「帐上还能撑三个月」不会劝你放弃,因为他们自己也差不多。」
他接着问:「你还有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