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城,江南战区总署灯火刺目。
这座屹立在城市核心的权力中枢,数十年以来都是江南武道界的规则顶点。
森严壁垒、层层安保、持枪卫队昼夜轮守,是公认的体制禁地。
寻常宗师踏足此地都要恪守规矩、躬身行礼,无人敢擅闯半步,更无人敢在此地动刀动武、挑衅权威。
顶层总长办公室内,冷白灯光平铺而下,映得桌椅肃穆、陈设威严。
秦苍端坐主位,腰背刻意绷得笔直,维持着他身居高位数十年养出的权贵气度。
可细看之下,全然是色厉内荏的伪装。
他额角冷汗细密,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贴肤的发丝。
眉心死死拧成一道深痕,眼皮不受控制地频频跳动,瞳孔忽缩忽散,眼底的镇定早已碎得彻底,只剩下翻来覆去的挣扎与惶恐。
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青发白,手臂肌肉微微颤抖,连紧抿的唇瓣都褪去了所有血色。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此刻陷入了何等无解的两难死局。
时间回溯片刻,他尚胸有成竹、稳操胜券。
他暗中雇佣顶级暗夜死士影刺,针对苏心如发动暗杀,布局缜密、行事无痕。
影刺无籍无档、独行暗夜,出手干净利落,败则身死、绝不供主,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无对证。
哪怕刺杀失败,哪怕苏心如负伤,哪怕周北辰暴怒滔天,也拿不出半分实证指认他。
他是江南战区总长,手握实权、背靠体制、人脉盘根错节,身居规则之巅。
在他四十年官场认知里,武夫之勇终究敌不过权柄规则,个人戾气永远要向体制大局妥协。
他笃定周北辰再疯再怒,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隐忍吃下这记哑巴亏,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可现实,狠狠撕碎了他所有自负与预判。
为了护苏心如,为了讨回血染温柔的血债,周北辰彻底斩断所有隐忍,无视规则、无视体制、无视前程后果,孤身一人悍然硬闯战区总署!
“总长!拦不住了!彻底拦不住了!”
贴身副官连滚带爬撞开房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制服,双腿发软几乎跪地,声音带着极致的崩溃颤抖:
“外围三重安保全线崩溃,持枪卫队尽数倒地,内部武道护卫全员溃败!他无视枪械火力、无视总署禁令,一路摧枯拉朽,已经杀穿顶层楼道,马上就到门口!”
轰隆!
话音未落,楼下再度传来震天轰鸣,楼层剧烈震颤,墙皮簌簌脱落,碎石崩裂的脆响穿透厚重墙壁,清晰刺耳。
那股铺天盖地、嗜血疯魔的杀伐气息,顺着楼道层层上涌,死死笼罩整间办公室,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凝滞、血液冰凉。
秦苍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裂开,彻底坠入进退维谷的绝境。
逃,是社会性死亡。
他是堂堂江南战区总长,坐镇一方、权柄滔天,是万千武者敬畏仰望的顶层权贵。
若是大敌临门、未战先逃,这般狼狈怯懦的丑态一旦传开,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威严、声望、权势、人脉,会一朝清零、彻底崩塌。
从此官场无立足之地,武道圈沦为千古笑柄,昔日万人敬畏尽数化作嘲讽唾弃,余生苟活,永远背负逃兵懦夫的屈辱标签,生不如死。
不逃,是肉体性死亡。
此刻的周北辰,早已褪去所有温柔,斩断所有顾忌,不惧通缉、不惧追责、不惧万劫不复,彻底化身复仇修罗。
一个人间无敌、不计生死的天骄,对上一个只会权谋、近战羸弱的文职权臣,胜负没有半点悬念。
死守原地,便是血溅当场、殒命于此,今夜就是他的葬身之日,万事皆休、彻底归零。
一辱一死,双向绝路。
秦苍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急促,脑海中两种念头疯狂冲撞、撕扯、对抗,让他心神撕裂、方寸尽失。
求生的本能疯狂催促他起身逃窜,可根深蒂固的权贵体面、半生荣光执念,又死死将他钉在座椅之上,让他寸步难行。
他想逃,却不敢逃,放不下半生基业与威严。
他想硬撑,却极度怕死,深知自己根本扛不住周北辰的滔天杀意。
纵横官场四十年,历经无数权谋厮杀、风波博弈,向来杀伐果断、利弊分明的他,第一次陷入如此极致的煎熬与两难。
“总长!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副官急得嘶吼出声,眼底满是绝望,“脸面都是虚的,活着才有翻盘机会!再不走,您真的要死在这里!”
秦苍死死咬着牙,下颌紧绷,面色阴晴变幻,眼底恐惧与执拗反复拉扯。
他何尝不知逃命是唯一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