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浓稠如铅,沉沉压在老旧小城的街巷之上。
天刚蒙蒙亮,整片居民区便被一股冰冷刺骨的体制肃杀彻底封锁。
数十名龙组执法队员黑衣肃立、肩章刺眼,呈合围之势封锁整条街道,戒严楼道进出口,隔绝所有闲杂人等视线。
枪械冷光隐在晨光之下,阵势浩大森严,根本不是常规的队内纠纷调解,而是顶级强权登门镇压刺头的雷霆排场。
寻常武者对决,拼的是修为、是招式、是武道底蕴。
但今日登门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周北辰论武。
秦苍,龙组江南战区总镇抚,实打实的顶层官僚宗师。
他深耕体制四十余年,前半生混迹人事调度、职级平衡、派系站队。
后半生熬资历、堆履历、坐高位,武道修为虽达半步宗师,却极少亲临前线镇煞杀敌。
他的威名,从来不是打出来的,是靠规矩压人、靠权柄管人、靠派系护短、靠官腔定罪硬生生堆出来的。
龙组内部人人心知肚明,秦苍是最典型的官僚武者——善战者无功,善治者有权。
论杀伐战力,他远不如一线浴血的战将;
论玩弄规则、构陷定性、层级打压,整个江南战区无人能出其右。
黑色防弹专车稳稳停在街巷中央,车门推开的瞬间,全场执法队员齐齐垂首肃立。
秦苍缓步踏落地面,一身熨帖规整的制式官服,纹路厚重的鎏金肩章压在肩头,身姿挺拔刻板,面容冷硬无温。
他没有释放半分武道气劲,却自带久居上位、掌控生杀的窒息压迫,眉眼间尽是程式化的冷漠、居高临下的傲慢,以及根深蒂固的派系偏见。
昨夜,龙傲天拖着残躯回到战区,一场声泪俱下的诬告、一段掐头去尾的残缺对战录像、一番精心编排的委屈说辞,已经彻底篡改了全部真相。
经过秦苍连夜的操作,战区红头内部通报已然下发,白纸黑字敲定结论:
新晋特级客卿周北辰,恃武骄狂、目无尊卑、暴力袭僚、藐视公职、滥用特级特权,造成极其恶劣的内部影响。
而主动寻衅、污蔑他人、率先出手的龙傲天,被完美包装成依规履职、巡查问询、无辜受创、因公负伤的忠勇嫡系。
这就是官僚体系最荒谬也最真实的规则:
真相无关紧要,立场决定对错;
事实不值一提,层级即是公道。
龙傲天是战区重点栽培的嫡系天骄,根正苗红、履历光鲜、听话守序,是体制需要的“自己人”。
周北辰是无根无派、空降插队、打破晋升平衡、手握顶级特权却不懂站队、不懂圆滑的“外人”。
从纠纷发生的那一刻起,对错就已经注定,结局早已被高层提前敲定。
楼上窗内,苏心如静静伫立,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窗帘,指节用力到泛白。
楼下盛大的镇压阵势,让她心底的惶恐与愧疚彻底泛滥。
她看得无比透彻,秦苍此行根本不是调查纠纷、核实始末,而是专门上门立威、当众折辱、打掉周北辰一身傲骨。
对方要用最霸道的官僚手段,告诉整个龙组所有人:
哪怕你战力滔天、武道超绝,只要你不懂顺从、不愿臣服、破坏圈层平衡,体制就有一百种方法碾压你、驯服你、废掉你。
“是我拖累了你。”苏心如嗓音轻颤,眼底酸涩泛红。
“他是故意摆开阵仗当众压你,故意颠倒黑白,就是要逼你当众低头,让你颜面尽失,彻底沦为全战区的笑柄。”
周北辰立在窗边,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彻骨寒凉。
他征战诸天无数副本,见过尸山血海、天道杀机、神魔诡诈,从无一次像此刻这般憋屈。
武道厮杀,强弱分明、生死坦荡,输了便是输了,赢了便是赢了。
可官僚倾轧最是阴毒,无刀无血,却能篡改黑白、定义对错、锁死前路、拿捏软肋,让你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诉、有功无处立。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公道。”周北辰声音低沉沙哑,透着看透虚伪的漠然,“他们要的是驯服。”
“驯服所有破格的新人,驯服所有不听话的异类,驯服所有打破旧秩序的强者。在体制规则面前,道理不重要,服从才重要;实力不重要,尊卑才重要。”
话音落下,他抬手推开房门,孤身一人缓步下楼。
一袭朴素常衣,只身立在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前方,以一人之傲骨,直面整个战区的滔天强权。
没有气场抗衡,没有武道示威,却自始至终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未曾有半分退缩。
秦苍目光淡漠扫来,眼神如审视囚徒、打量刺头,没有半分对待顶级武道强者的敬重,只有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冰冷。
不等周北辰开口辩解,秦苍已然率先出声,一口官腔厚重刻板,条条框框、层层定性,熟练得令人心惊。
“周北辰,接江南战区口头问责通告。”
“经查,昨日十六时四十二分,你在辖区民用住宅门口,抗拒在编队员合规巡查问询,恃武骄狂、暴力行凶,恶意重创龙组嫡系队长龙傲天,引发队内恶性私斗事件。你的行为,严重破坏龙组纪律、藐视体制权威、造成恶劣内部舆情,以上事实,战区已归档定性,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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