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帝国重骑兵在正面对决上稳压突厥人一头,但突厥人往往利用较强的机动性来回消耗,从不正面对决。
「那么依你看,该如何应对?」阿纳斯塔修斯追问。
「两翼骑兵要按住情绪,不要擅自追击,保护好步兵侧翼,不留可乘之机。而步兵缓步推进,不可急躁。不说胜利,至少可以全身而退。」阿尔尼梅斯踌躇了一会,「至于胜利,只能依靠弓弩手以优势射程和威力持续消耗,等到他们马力耗尽,骑兵再尽数压上包抄,胜利可得。我说的不一定对。。。。。。「
全对!曼奇科特战役中正是右翼与中军脱节被包抄溃散,使得皇帝不得不调动预备队,最终引发全军溃逃。
「不,你说的很对。」阿纳斯塔修斯给予了肯定,阿尔尼梅斯从三言两语中就透露出了自己良好的军事素养。
经过阿纳斯塔修斯这么一挑动,帐内的气息逐渐活络起来。几位总管顺着阿尔尼梅斯的话继续往下探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行军布阵的事情。有人提议多带工匠,多修营寨,让地方轻骑兵无用武之地,立马有人反驳说财政不足,无法实现。
正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拉开,保卢斯快步靠近阿纳斯塔修斯:
「大人!马克西莫斯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阿纳斯塔修斯不解地问道。
有事的话刚刚马克西莫斯就说了,除非是刚得到消息。
阿纳斯塔修斯沿着营地主道大步走向主帅营帐,掀开帷帐,马克西莫斯正站在那里,将一封信交给阿纳斯塔修斯,「给,你大哥的事。」
听到是大哥的事,阿纳斯塔修斯暗叫不好,自己大哥病重已久,现在传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结果不出所料,阿纳斯塔修斯接过信件,打开之后,一眼就看见了东方统领将军曼努埃尔·科穆宁病重身亡的消息。自己的大哥在两日前身亡,遗体正在送回君士坦丁堡。
阿纳斯塔修斯久久没有说话。
阿纳斯塔修斯穿越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位「便宜大哥」,但自己却拿他的名头做了不少事,曼努埃尔还经常写信给家里,自己也给他回了不少信。要说一点感情没有是骗人的。
阿纳斯塔修斯感觉周遭的事物模糊起来了。他早知道曼努埃尔身体不好,但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撒手人寰。更糟糕的是,曼努埃尔一死,东方统领将军的职位便空了出来,而此时帝国正需要一位忠诚可靠的将领统御东方诸军区,而统领将军的职位不是一朝一夕能决定的。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马克西莫斯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
阿纳斯塔修斯将信收好,收进怀里。「我得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马克西莫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阴云笼罩在君士坦丁堡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也在此刻黯淡下来,市民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商人们争分夺秒地收拾着商品,刚刚赶到港口的船只也急忙收起船帆,放下船锚。
风雨欲来。
马匹在科穆宁的宅邸前停下,阿纳斯塔修斯将缰绳扔给门卫,望着打开的大门,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
阿纳斯塔修斯无法想像母亲在得知大哥的死讯后会发生什么。
宅邸内一片寂静,微弱的烛光照耀着一旁墙上的圣象画。
「母亲在哪里?」阿纳斯塔修斯找到一名仆人询问。
「夫人在祷告室。」
阿纳斯塔修斯穿过庭院,来到祈祷室门前,门没有关紧,烛光从里面透出,在地上映出一道跪着的身影。
阿纳斯塔修斯站在门口,看着安娜在祷告室内的身影。这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面色红润,正手拿十字架,跪在圣象之前虔诚祈祷着。
阿纳斯塔修斯在门外站立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轻声唤道:「母亲。」
安娜身形微微一颤,在身前画出一个十字才起身回头。
「你怎么回来了?」但看到阿纳斯塔修斯的神情,安娜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是你大哥?」安娜不敢往下想。
阿纳斯塔修斯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信交给安娜。
安娜接过信,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沉默在狭小的祈祷室内持续着,安娜没有哭,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现。
「阿莱克修斯呢?」安娜用无力的语气问着,阿纳斯塔修斯知道她的意思:「我之后会差尼基弗罗斯去帕拉夫戈尼亚报信。」
「好。」安娜点了点头,「最近家里会来很多的客人,伊萨克会负责的,你在军中安心做事。」
「儿子明白了。」阿纳斯塔修斯低声应道。
安娜没有多说什么,回身回到了祈祷室内,里面继续传出祈祷的声音。
阿纳斯塔修斯在祈祷室外站了一会,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自己床下取出阿莱克修斯那晚送来的旧箱子。将羊皮纸铺在桌子上,地图上每一处堡垒的守备力量,每一条道路都被阿纳斯塔修斯牢记在心里。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晚钟声在窗外回荡,君士坦丁堡的夜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