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不行了,上个月不是这填的吗?」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军需官发怒。
「那就是利奥,他脾气有点坏。」保卢斯扶额,显得有点难堪。
坐在椅子上的军需官却显得不耐烦,「你要吵找上面吵去,这是规定,懂不懂?人人像你一样,我们怎么干活?」
「你!「利奥也察觉到了身后来人,回首看见了他们。
「禁卫军团,第一百人营第二旗随军总管,利奥,向您报到。」利奥立定向着阿纳斯塔修斯敬礼。
利奥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目光锐利,下巴上挂着精短的胡子,脖子上有一道长刀疤,身材精壮,比阿纳斯塔修斯高出了半个头。
我去,这就认出我来了?
但阿纳斯塔修斯现在没空管利奥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径直来到军需官面前。
军需官也看清了阿纳斯塔修斯胸口的科穆宁家徽,也从刚刚的情况中明白了阿纳斯塔修斯就是利奥的长官。
这下麻烦了,军需官不由得暗自叫苦。
「大人来是有什么事吗?」军需官调整心态后立马笑脸迎上。
阿纳斯塔修斯也没有为难他,「我是阿纳斯塔修斯·科穆宁,第一百人营百夫长,来领取训练军备。」
「没问题,没问题,一会就送过去。」庆幸这位科穆宁家的权贵没有为难,军需官连忙应下。
「势利眼。。。。。。」利奥在一旁低声暗骂。
在解决了军备问题后,阿纳斯塔修斯领着两位随军总管走出了营帐。
「怎么认出我的?」在回营路上,阿纳斯塔修斯向利奥发出疑问,利奥也不含糊,「您身上穿的那么好,我又不认识,保卢斯还跟在旁边,自然就猜出来了。」
阿纳斯塔修斯听完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拿上,每个人都有的。」利奥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一看,立马把口袋合住,塞入兜里。「这是?」利奥感觉身子有点僵。
「百夫长给的特殊津贴。」保卢斯在一旁开口解释了来龙去脉。
「这军中可没有你这样的长官啊。」利奥对着阿纳斯塔修斯开口,「连皇帝都没发过这么多。」
「些许钱财罢了。」阿纳斯塔修斯摆了摆手,「跟弟兄们跟我卖命相比算什么。」
利奥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在内心里确信这位「百夫长」是个有钱的主,还是个愿意给手下人花钱的权贵。
就这样,在利奥和保卢斯的簇拥下,年轻的百夫长回到了自己的百人队。
午后,阳光穿过云层,铺洒在校场的黄沙之上,隶属第一百人队的士兵们穿戴整齐,左手持扇形盾,右手持骑枪,短弓和箭壶被挂在马鞍上,腰上佩戴短剑。
全身着甲并不舒适,尤其是在烈阳的照耀之下,更是让人大汗淋漓,考虑到战马不比人,所以操练中战马没有披甲,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都在喘着粗气。但第一百人队的士兵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列队整齐,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这种表现继续刷新了阿纳斯塔修斯对帝国精锐的认知。
这样精锐的战团骑兵,帝国怎么说也有五六千。冲起来可谓是无人能挡,比起意大利的诺曼骑士也毫不逊色,精锐的瓦兰吉更是人体大运,帝国究竟是怎么在几个月后一败涂地的?
「上马!」,抛去杂念,阿纳斯塔修斯开始指挥操练。
操练的内容并不复杂,先是列阵冲锋,从起步开始到慢跑,到最后的加速与减速,最能体现军队的整体协调性。然后是分列包夹,骑马机动等一系列战术动作,体现骑兵在战场上的灵活多变,之后是骑射项目,士兵们围绕着中心的几个人形标靶进行射击。
最后一项是下马步战,精锐骑兵下马作为重装步兵打开敌阵的情形在历史上并不少见,这也是骑兵的必备技能,第一百人队的士兵们在完成前几项操练后,在保卢斯和利奥的带领下分成两队,进行列阵与对抗。
阿纳斯塔修斯也亲自参与了操演,骑马冲在部队的最前方。在下马之后的对抗中,与一名来自卡帕多西亚的新兵进行对抗,在来回几次试探后,阿纳斯塔修斯抓住破绽,将对方击倒。
强烈的运动让阿纳斯塔修斯汗如雨下,在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一百人队继续进行强度较低的常规训练。
操练一直持续到落日西斜,晚霞横挂在天边,大营中几处营火已经被点上,伙房中忙碌的身影也愈发多了起来。
阿纳斯塔修斯卸下盔甲,接过提莫修斯递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感受发胀的双手和麻木的双腿,阿纳斯塔修斯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站到营地高处,在这里可以眺望远方的君士坦丁堡,黄昏的阳光打在狄奥多西城墙之上,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宛若给众城女皇戴上一顶冠冕。即使在数里之外的军营眺望,这座新罗马仍然散发着宏伟的气势。
阿纳斯塔修斯在这里坐了下来,感受着傍晚的微风,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小亚细亚,此时的阿莱克修斯应该正在为家族事务头疼吧,未来罗马的拯救者,此时所能依靠的,仅仅只有帕拉夫戈尼亚的土地和一个身处军营的兄弟。
「百夫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百人队的名单,还有在册的武备。还请您过目。」保卢斯呈上两张羊皮纸。
阿纳斯塔修斯走下高地接过名册展开,依靠着旁边的营火仔细看着。
第一百人营合计一百二十七人,原两旗有九十六人,分别驻扎在拉里萨和都拉奇翁,现因皇后的命令集结,另外三十一人分别来自亚美尼亚、安纳托利孔等军区。装备方面,各式装备齐全,尤其是盔甲,原有人马皆是清一色全身重甲,后来的新兵则要差一些,但属于军区精锐水平,只是箭矢有所短缺。
「箭矢的问题我会想办法」阿纳斯塔修斯开口,将名册交还给保卢斯。
「保卢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大伙发钱,又和他们一起训练吗?」
保卢斯沉默一会,但还没开口,就被阿纳斯塔修斯打断,「因为我怕死。」阿纳斯塔修斯看着保卢斯的双眼,「我怕死在战场上,所以我才那么做,官兵一条心,活下来的几率总归大点。「
保卢斯摸了摸脸上的旧疤,缓缓开口:「大人,我当了快二十年兵,见过很多官,我也看得出来你在收买人心,但不得不说。」他感受着怀里的金币,「很有效。」
阿纳斯塔修斯清楚,再过几个月,这支军队即将踏上小亚细亚的土地,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精确到每一场战斗的具体情况,他无能为力。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力拉拢人心,在未来的大溃败中尽可能的带走更多的力量,让科穆宁家族在帝国的政治漩涡中多几张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