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修斯明白母亲的意思,在军队中的官职是科穆宁的立身之本,父亲约翰·科穆宁曾任禁军统帅,大哥曼努埃尔·科穆宁此时正在东方担任统帅,二哥伊萨克·科穆宁在宫中担任侍卫长官。但父亲早逝,大哥曼努埃尔病重,性命垂危。
安娜不能承受又一个儿子的逝去。
「禁卫军团统领狄奥多西·巴西拉克斯受过你父亲提拔,和你大哥是朋友。」安娜站起来拉住阿纳斯塔修斯的手,「有什么事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还有意外之喜!没想到自己家和禁卫军团统领还有关系,这下如果要做事就方便多了。
「我会的,母亲。」阿纳斯塔修斯看着母亲,「我会活着回来。」
安娜点点头,转向阿莱克修斯。
「阿莱克修斯,你明日就要回去了。」
「是的,母亲。我会照顾好家族产业,积蓄家族力量。」
安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家中的东西你看有什么需要的,你就拿回去吧,封地的收入也少往这里送一些。我知道你们兄弟几个是要做大事的,替我照看好阿德里亚诺斯和尼基弗鲁斯。」
阿莱克修斯应下自己会照顾好两个还在帕拉夫戈尼亚的弟弟,与阿纳斯塔修斯一同离开了。
在路上,阿莱克修斯突然开口:「你知道宫廷里发生什么了吗?」
一下午都在练武场的阿纳斯塔修斯自然一无所知。
听阿莱克修斯所说,根据兄长伊萨克传回的消息,杜卡斯家族的人在宫中传播流言,说科穆宁家族「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杜卡斯家族!这个虫豸家族是直接导致帝国衰落的罪魁祸首,「杜卡斯双废」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晓,而这个名字也如阴影一样笼罩在帝国的头顶。现任巴西琉斯,罗曼努斯的皇位便是在科穆宁等军事贵族的支持下,通过强娶前任皇帝君士坦丁·杜卡斯的遗孀欧多西亚从杜卡斯家族手中抢过来的。
安德罗尼卡·杜卡斯在后来的曼齐科特战役中被罗曼努斯任命为预备队指挥官,但他却在皇帝身处险境时率部逃跑,直接导致了全军溃败,致使罗曼努斯被俘。米海尔·杜卡斯上位之后更是使得帝国深陷内乱,割地赔款不断,直到阿莱克修斯天神下凡,力挽狂澜,帝国才在下坡路上踩了刹车。
「他们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阿莱克修斯回答道,「反正他们是科穆宁的敌人,皇帝也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打击自己的盟友。」
阿纳斯塔修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奢华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花纹,思绪万千。
过几日皇帝的册封便会正式下达,自己会成为禁卫军团的一名中级军官,面对训练等一系列事务,而在那之后,将是决定帝国命运的一战。
而阿纳斯塔修斯也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他需要盟友。
远处,君士坦丁堡已被夜色笼罩,但金角湾繁忙依旧。无数战舰与运兵船的轮廓在海面上若隐若现。偌大的帝国还沉浸在繁荣之中,繁荣之下隐藏着无数农民的劳累和军区士兵的鲜血,繁重的赋税与连年的战乱让罗马人民苦不堪言,罗马帝国走向了属于她的十字路口。
2月28日夜
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硝烟气息,在阿勒颇城数里开外,无数营帐和火堆灯火通明。塞尔柱帝国的旗帜插在一处高地之上,下方便是突厥人的大帐。
大帐之中,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脚下踩着波斯地毯,身披战袍,内衬锁子甲,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显老态。他便是在几十年间打赢内战,重新一统帝国,在未来将击败罗马帝国,征服耶路撒冷的塞尔柱帝国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
帘帐被掀开,一名军官快步走入,向苏丹禀报:
「苏丹,马哈茂德的使者到了。」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使者被压入营帐之中。他尽力挺直腰杆,但难掩眼底的恐惧。
阿尔普·阿尔斯兰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开口:「你们的马哈茂德埃米尔,想清楚了吗?」
使者咽了口唾沫,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开口回答:「伟大的苏丹,我们的埃米尔愿意献出三万诺米斯玛,恳求您大发慈悲,撤走围城的军队。」
大帐内的军官们爆发出轻蔑的笑声。阿尔斯兰不动声色,站起来拿起旁边用银杯盛装的美酒,轻饮了一口。
「告诉马哈茂德,要么臣服,我还可以保留他的财富,要么人头落地。」
使者被带离了营帐,大帐之中又恢复了严肃。阿尔斯兰重新坐下,看着桌面上铺展开的地图。旁边的军官小心提议:「苏丹,阿勒颇是叙利亚地区的商业枢纽,城内物资充足,城防坚固,若要强攻,恐怕伤亡不小。而且密探传来消息,希腊人已经在集结军队了,恐怕有大动作。」
「不必强攻,围城就好。」阿尔斯兰看向地图,指着法蒂玛,「马哈茂德作为法蒂玛的附庸,本身就是充当前哨站,这次的目的是削弱法蒂玛,我们只需让他们臣服我们就行,不必一定攻下阿勒颇。至于罗马人,他们刚与我们签订合约,先看看他们的动向,确认情报的真实性。」
阿尔斯兰的目光望向帐篷外,阿勒颇的城墙若隐若现。这座古城曾在罗马帝国的治下抵挡了无数征服者,但阿尔斯兰的野心已经不再局限于叙利亚的一座城市。
军事会议结束后,阿尔斯兰从怀中掏出一枚诺米斯玛,正反两面印有君士坦丁十世的画像与铭文,这是阿尔斯兰早年间的战利品。他仔细地端详着这枚金币,金币背后是罗马人的财富、罗马人千年的荣耀和骄傲。阿尔斯兰已然为腐朽的帝国制定好了结局。
阿纳斯塔修斯在床上辗转难眠。
「大人,阿莱克修斯公子找您。」
阿纳斯塔修斯打开房门,阿莱克修斯抱着个木匣子站在门口。
「箱子里的是帝国东部的守备图,是大哥去年送来的,应该还准确。」阿莱克修斯打开箱子,露出几张羊皮纸。「边境许多堡垒早就没人了,如果真的战败,这些地方首当其冲。」
阿纳斯塔修斯内心一惊,这种东西是我能看的吗?
「你是想让我把这些交给谁吗?」阿纳斯塔修斯接过羊皮纸,借着烛光粗略地扫了几眼。
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不要给任何人,守备图是机密,除了大哥和皇帝外没人应该知道。万一有人要投奔我们家族,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被突厥人追杀,至少能知道哪个地方安全,哪个地方可以走。」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纳斯塔修斯的肩膀:「你和往年不同了,不再是喜好玩乐的男孩了。科穆宁的雄狮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帕拉夫戈尼亚那边我来守护。倘若真的力有不逮,不要逞强,活着重要。」
「兄长。。。。。。」阿纳斯塔修斯刚开口就被打断。
「赶快歇着吧,我明早还要出城。」说罢便离开了房间。
阿纳斯塔修斯看着桌子上的羊皮纸与木匣,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