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的尽头是大皇宫,查士丁尼皇帝的雕塑屹立于此,见证着帝国的繁荣,每当帝国将军与军队凯旋归来,他们会将战利品与金币撒在皇家跑马场,为罗马人带来无尽的荣耀,一道又一道的皇帝敕令从这里发出,让无数人匍匐在伟大的罗马皇帝的脚下。这里是皇帝的居所,是上帝眷顾之地,每当皇帝身穿紫袍,横刀立马之时,铠甲上罗马双头鹰便熠熠生辉,为其带来无上荣光。
马车开到金角湾的港口停下,通常在这里会聚集来自世界各地的财富,东方的珍宝,西方的艺术品,罗斯人的皮毛,阿拉伯人的小玩意,波罗的海的琥珀和遥远之地的香料在此汇聚一堂。
阿纳斯塔修斯与阿莱克修斯踏下马车,二人身上衣着华贵,气势不凡,身后跟着价格非凡的马车。如果在平时,这里会有无数精明市侩的商人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的商品,以求被贵人看中,获得难以想像的利润。
但今时不同往日,随着皇帝征召令的下达,部分港口被收归军用。很不幸的是,二人停下的港口已经被接管了,看着地上成捆的箭矢,大声清点物资的军需官,来自帝国各地的士兵,阿纳斯塔修斯不禁感慨。
「皇帝哪来这么多钱的?」
「母亲说皇帝掏空了国库,还向商人举了债,才勉强凑足了军费。」阿莱克修斯说道,「你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
阿纳斯塔修斯沉默不语,正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
「我们会赢吗?」阿莱克修斯再次发问,但这次没有看向阿纳斯塔修斯。
当然不会,身为穿越者的阿纳斯塔修斯比任何人都知道那场战役的结局,突厥佣兵阵前倒戈,帝国的精锐战团四散奔逃,瓦兰吉卫队无力回天,阿尔普·阿尔斯兰的突厥骑兵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击溃了帝国引以为傲的军队。
「我觉得不会。」阿纳斯塔修斯平静地说出口。
阿莱克修斯一愣,他没有料到自己这个平常只爱玩乐的弟弟真的能给出回答。
「为什么?」
因为皇帝又菜又爱玩,还有杜卡斯反骨仔,但阿纳斯塔修斯又不能真这么说。
「等二哥回来吧,这里不好说话。」阿纳斯塔修斯不动声色地回复,心里却还有别的想法:这次机会利用好了说不定可以在突厥浪潮中保下帕拉夫戈尼亚。
到别的港口买了一堆小玩意后,二人坐上马车打道回府,阿莱克修斯看向阿纳斯塔修斯,觉得自己的弟弟似乎与以往不一样了。
是夜。
在宫中当差的伊萨克回到了府邸。兄弟二人已早早在府邸门前等待。
「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伊萨克看着站在门口的阿纳斯塔修斯和阿莱克修斯,有点摸不着头脑。
回到府邸之中,伊萨克在听阿莱克修斯讲述了来龙去脉之后,看着阿纳斯塔修斯。
「你想说什么,我的弟弟。」
「皇帝的这场仗可能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阿纳斯塔修斯说道。他想尽自己的努力去阻止帝国的衰落,即使希望渺茫。
「皇帝看轻了阿尔斯兰,他绝非等闲之辈,阿尔斯兰在塞尔柱内战中获胜,数次劫掠帝国边境,皇帝虽两次取得了对他的胜利,但没有彻底战胜他。如今他又启刀兵,兵锋直逼耶路撒冷,法蒂玛却对其无可奈何。」
「皇帝轻视了敌人,又高估了自己这边的军士,皇帝征召了五万部队,但构成来源极其复杂,不仅有中央战团和地方军区部队,还有法兰克人和诺曼人组成的佣兵,甚至乌齐人和佩切涅格人也被编入,这些突厥人去年才劫掠了帝国边疆,不可轻信。」阿纳斯塔修斯继续说道:「一旦战况不利,战团与军区部队还能硬抗,雇佣军势必作鸟兽散,反而会败坏局势。」
「最重要的是,皇帝本人还在重用杜卡斯家族的人,甚至让他们在军中担任要职,他的皇位就是从杜卡斯家族手中抢来的,一旦这些人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阿纳斯塔修斯说完长舒了一口气,等待着伊萨克的反应。
「你说的一点都对,这不像你,阿纳斯塔修斯,也不像一个孩子。你想做什么?」
「向皇帝提及这些,就说是我说的。」
「这可能会触怒皇帝!」
伊萨克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会向皇帝提及,但最终结果怎么样就两说了,你应该还有话吧,留到他面前说去吧。」
阿纳斯塔修斯清楚罗曼努斯的为人,皇帝对军事极为上心,本身也是一位将领,大概率不会因此而杀人,更何况科穆宁是支持罗曼努斯夺取皇位的军事贵族,皇帝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抛弃自己的盟友。
「倘若皇帝真的失败,科穆宁也得考虑退路。」伊萨克对着两位弟弟说道。
「我想回到帕拉夫戈尼亚,好做点准备。」阿莱克修斯突然开口,「我会让帕拉夫戈尼亚成为科穆宁的壁垒。」
伊萨克看着自己的两位弟弟:「这件事必须好好谋划,不可妄动。」
第二天一早,
伊萨克入宫当值。下午,皇帝的使者到达科穆宁的宅邸。
「皇帝想要见您,若没有要紧事,还请穿好衣服,入宫觐见。」
阿纳斯塔修斯穿好衣裳,坐上了前往大皇宫的马车。
一路上,阿纳斯塔修斯惴惴不安,毕竟对方是至高无上的巴西琉斯,虽与其是盟友,但万一科穆宁真的惹恼了皇帝,下场也不会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