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刀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有整个人趴下去,但握着刀柄的手在抖,刀尖
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抬起头,看见车窗里江行舟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城门口排队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有人小声说:“怎么回事。”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带队的兵卫想去扶自己的同伴,但是刚迈出一步就被灵压的边缘扫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兵卫跪在地上,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前辈请进城,请进城,不必检查,不必检查。”
江行舟过了段时间收回手,把车窗关上了。
灵压无声地消散,几个兵卫同时喘出一口大气,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拿着通行证的兵卫站起来之后,双手捧着通行证递回马车窗口,弯腰的幅度比刚才跪着的时候还大。
江行舟接过通行证,往储物戒指里一塞。
缰绳自动绷紧,马车平稳地驶进了城门洞。
车厢里,雪棠抬起头看着江行舟。
她的竖瞳还没有从之前听到那些话时的紧缩状态完全恢复过来,瞳仁边缘那圈极细的金线还绷着。
但她的表情比刚才复杂得多。
不是感激,不是敬畏,是那种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替她出了头之后的沉默。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妖修在人族地界被骂畜生,从来都是妖修的错。
没有人会替妖修说话,更没有人会替妖修动手。
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两个字。
“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嗓子发干,后面的字全卡在喉咙里。
江行舟靠在车厢壁上,把扇子重新打开扇了两下。
“进城了。你们等会儿去哪?”
雪棠沉默了一息,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先去林家看看。”
“林家。”江行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把扇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你现在这身打扮,头发也黑了眼睛也圆了,站在林家大门外确实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不过有件事我先说在前头。”
“出了这个马车,你们就跟我不认识了。我没过多久也会离开这里。”
“到时候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可别再指望会有人从天而降替你们挡。”
雪棠双手交叠在胸前,低下头。
“妾身明白。公子一路相助至此,妾身已是感激不尽。入城之后的事,妾身绝不敢再叨扰公子半分。”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车窗旁边。
雪朔正跪在车厢座椅上,两只手扒着窗框,鼻子压在车窗缝隙上往外看。
街上的喧闹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叫卖声,马蹄声。
有人在用听不懂的方言喊话,有小孩追着狗跑过去发出尖尖的笑声。
他的深棕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城市。
江行舟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他伸手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两样东西。
两条项链坠在他指间轻轻晃着,链子是银色的细链。
坠子是一颗黄豆大小的暗金色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很淡的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