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在薄暮中铺开一片片暖色的光晕。
除了几条主街还零星有人在走动,整个苏城已经慢慢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混着夜风在巷口打着旋儿。
城北港口。
这里控制着苏城大半的对外贸易,也是最混乱的区域。帮派势力、地方政府、革命党人、外国人,各路势力在这里犬牙交错,彼此提防又彼此利用。
港口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船只的桅杆在灯火中投下参差的影子。
港口附近一座钟楼的顶端,两道身影静静屹立。
夜风裹着河水的潮气吹过他们的衣摆,将远处的灯光搅得忽明忽暗。
陈天一的目光落在下方灯火通明处,数艘木帆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
数十名手臂上纹着猛虎刺青的帮众正两人一组,费力地将一个个木箱从岸上的货棚中搬出,沿着搭好的木板擡上船。
那些木箱不大,但看他们搬动时绷紧的肌肉和紧绷的绳索,显然分量不轻。
周围还有不少帮众分散守卫,有人守在成堆货箱旁,有人沿堤岸来回巡防,另有数人牢牢把住进出码头的几条要道,戒备森严。
陈天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侧头递给旁边的张易安:「你觉得那些箱子里会是人吗?」
张易安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了一下焦距。
他看了片刻,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太严实了,看不出来。不过戒备这么森严,肯定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东西。」
猛虎帮人多势众,仅凭他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正好张易安修为突破到道长,就拉着过来帮忙了。
可惜七七神魂损耗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她最适合这种潜入工作。
顿了顿,张易安问道:「你确定要插手这件事情?身为异人主动插手普通人事务,这要是被发现,那是要记大过的。」
陈天一语气神色淡然:「错了才是记大过,对了那就是大功!」
张易安沉默了一下,叹气道:「别坑我就行,我有点后悔跟你是一个队伍的了。」
陈天一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家伙嘴上虽然抱怨,但心里也是想管这件事的,不然就不会跟着他大半夜跑到城北港口来吹冷风。
张易安这个人,嘴上说着怕麻烦,可碰到有事的时候也是真上。
陈天一又补充道:「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先动手,等我动手信号后再出手。」
「没问题。」
说完,两人顺着墙边的铁管无声滑下,落在港口外围的阴影里。
他们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警戒线,借着堆放在岸边的木箱和货物掩藏身形,一路摸到了船边。
陈天一借着木箱的遮挡探出半个头,观察了一下前方的甲板——几个帮众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搬运货物,没有人注意到货堆里多了两道身影。
他擡手朝左边那艘船指了指,又朝右边那艘擡了擡下巴。
张易安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分头行动。
陈天一猫着腰,借着甲板上堆积的货物和绳索的阴影掩护,无声地翻上了左侧那艘船的船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甲板边缘贴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才贴着舱壁朝船舱入口摸去。
入口处守着一个帮众,背对着他,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陈天一的脚步放到了最轻,摸到对方身后时,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便看见一只大手朝自己脸上落下来。
他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掌拍在颈侧,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
将昏死过去的帮众拖到旁边角落阴影里面,他摸索进入船舱内。
船舱里堆满了木箱,一层叠一层,几乎占满了整个底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