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吸了吸鼻子。
红烧肉。鲫鱼豆腐汤。
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一个人的火候和手法。
木程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很快收住了。
他换了鞋,走进院子,看了一眼藤椅上闭目养神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妈。”他喊了一声。
木霞依睁开眼睛,看见儿子站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她说。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木霞依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你看这肉,都松了。”
木程没有反驳。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肌肉说是全宇宙第一也不为过。
可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没有反驳的资格。
“厨房里那是……”他故作随意地问,目光却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你哥呗。”木霞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木程没有接话。他在母亲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院角的某一处,看不出在想什么。
木霞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儿子们有儿子们的事,她不懂,也不想去懂。
她只知道,今天大儿子在做饭,二儿子回来了,一家人要吃饭了。
这就够了。
“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她问。
“有。”
“骗人。你看你那脸,都凹进去了。”
“妈,那是轮廓。”
“什么轮廓不轮廓的,瘦就是瘦。”木霞依说着,又伸手去捏他的脸,“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修行归修行,饭要好好吃。你看看你哥,他虽然也瘦,但气色比你好……”
木程被捏着脸,不敢动,也不敢躲。
堂堂天骄,力之法则的掌握者,一锤能砸碎一座山的男人,此刻被一个老太太捏着脸,吭都不敢吭一声。
他只能用余光瞥了一眼厨房。
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忙碌,锅铲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木程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但他没有说要走。
母子俩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一个絮絮叨叨地问,一个嗯嗯啊啊地答。
问的都是些琐事——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天冷了有没有加衣服。
答的也都是些废话——吃了,睡了,加了。
可这些废话,在木霞依听来,比什么都有滋味。
“行了,别在院子里坐着了。”木霞依拍了拍木程的胳膊,“去屋里坐着,别在这儿碍你哥的事。”
“我哪儿碍事了?”
“你站在这儿就是碍事。”木霞依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推,“去去去,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摆好。”
木程被推进了屋里。
餐桌不大,方方正正,铺着一块洗得白的桌布。碗柜在老位置,筷子筒在灶台右边,碗碟摞在第三层。
他打开碗柜,拿出四个碗,四双筷子,四个碟子。
摆好。
然后站在桌边,看着那四个位置。
四个。
妈坐主位。他坐妈右边。月坐妈左边。
还有一个位置,是给艾丽雅留的,虽然她现在没时间来,但说不准呢。
木程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片刻,转身又拿了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