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不比深冬弱多少。
石门峡这边,五道立体防线早就彻底完工。
石墙、拒马、陷坑、崖顶暗哨、山间巡路,一环扣着一环。
表面看着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阿赤兔坐在帐中木案前,脸色阴沉得难看。
他今年五十四岁,年少就跟着部族长辈侵扰大明边境。
跟九边守军打了三十多年交道,太清楚大明边关的底子。
往年边将互相推诿、士兵畏战、军饷拖欠、防备松弛。
很多关口看着森严,实则一冲就破。
之前他下令血洗黄羊川,屠尽全村百姓。
一来是报复明军步步合围、压缩部族生存空间。
二来也是想用极致的血腥,吓破关内守军的胆子。
逼大明像往年一样退让,重新放开劫掠的口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屠杀,没吓住任何人。
反倒彻底打醒了河西所有军民。
更让他心里发凉的,是何石这个山里少年。
大明帐下将领个个熟读兵书、通晓战法。
可没人真正摸透这片荒山的沟沟坎坎。
四十年都没堵全的防线漏洞,被一个寒门少年,短短几月彻底补齐。
曾经形同虚设的石门峡,转眼就变成一块啃不动、撞不破的硬骨头。
阿赤兔盯着案上的旧地图,指节捏得发白。
「汉人这是打算关门打狗,把我们困死在雪原,活活饿死。」
他擡手重重砸在木案上,整张陈旧的山川地图跟着震颤。
这张图传了几代人,上面密密麻麻,标满南下小路、隐蔽水源、藏身山谷。
可现在,图上标注的每一条路,全都被明军封死。
密密麻麻的线条,彻底成了没用的摆设。
帐内两侧,坐着着力兔、宰僧这些老牌部落头领。
每个人脸上都压着焦虑、惶恐,还有不甘心。
往年各部各自为战,抢草场、藏粮草、私留人手。
谁遇困境都互不帮忙,遇事四散奔逃,向来一盘散沙。
可现在到了绝路,没人再敢心存侥幸。
大家心里都清楚,再像以前一样内斗分散。
等明军合围收紧,只会被逐个击破,全族覆灭。
沉默许久,一道女子身影缓缓起身,是阿赤兔的王妃娜仁。
她出身漠北老牌部族,常年随军驻守松山。
心思沉稳,看得比帐里所有只懂厮杀的头领都远。
她一眼就看穿了明军整套打法。
李汶、田乐、达云三人不急着强攻硬打。
就是靠着石门峡天险死守关口,切断所有出路与补给。
以守代攻,慢慢压缩包围圈,耗死山里的人。
等到寒潮大雪落下来,粮草彻底耗尽,部族自行溃散。
明军再全线压上,一战肃清松山所有势力。
硬闯天险峡谷,骑兵再多,也只会白白葬送在陷阱滚石之下。
死守原地不动,耗到最后,也是粮尽人散,不战自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