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五年的十月,河西的秋天算是彻底到头了。
戈壁上早没了一点点暖意,大风裹着黄沙,从早刮到晚。
放眼望去,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李景元把石门峡最新的勘察结果送回凉州之后。
李汶、田乐还有一众将领,对着沙盘又反复捋了好几遍战局。
之前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基本上落了地。
多路合围收复松山的路子,终于完全定死。
险要的关口,就是石门峡。
这里卡死,鞑子想往西北戈壁跑,根本没有出路。
东边靠着黄羊川和黑马圈河布防。
只要这边守住,就能拦着敌军往东反扑。
剩下四路兵,从四面往松山深处压。
把河套蒙古和青海蒙古的联系彻底切断。
这一仗打下来,就能收回松山地盘。
西北这边几十年的边患,也能一次性掐断。
整个合围大局方案,再没发现明显的漏洞。
凉州大营的备战节奏,一下子拉到最紧的地步。
大战马上就要开打的时候,达云几乎就住在了军营里。
吃住都在中军大帐,半步都不往外挪。
白天盯着三军操练,专门练步骑配合的打法。
边军底子差,只能一点点抠细节,不敢有半点糊弄。
到了夜里,他又对着帐本核对粮草、军械、过冬物资。
各路兵马怎么走、在哪埋伏、怎么合围。
他都要亲自推演一遍,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
军营里所有人看到的达云,永远都是一个模样。
身披重甲,脸色冷得厉害,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管兵极严。
士兵操练偷懒、步伐不齐、安营不规矩。
只要被他看见,一律按军法处置,没有情面可讲。
真到了战场上,他永远冲在最前头。
手里长刀一出,没人能挡得住他的攻势。
在所有兵将眼里,这位总兵心里装的只有边关胜负,只有河西百姓的安稳。
人人都怕他、敬他,却没人真正懂他。
没人知道,这个在沙场杀惯了人的硬汉。
心里藏着一份扯不断、放不下的念想。
他的老家在哈密,亲人族人都还守在那片土地上。
达云年轻的时候就入了行伍。
一辈子辗转肃州、西宁、凉州几处边关。
大半辈子,都是在风沙和厮杀里熬过来的。
边关军令严,战事年年不断。
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机会回过一趟老家。
隔着千里戈壁,和家里人几乎断了音频。
十月下旬,河西突然来了一波强寒潮。
夜里的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就在最冷的这几天,一封家书,千里迢迢送到了凉州大营。
这封信走了整整四十二天。
翻过祁连山,穿过无人戈壁,躲开沿途盗匪。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落到了军营。
送信的驿卒,浑身沾满黄沙,衣服磨得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