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乐从石门峡折返凉州,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刚踏进凉州城府,连一口热茶都没顾上喝,片刻不敢耽搁,直奔总督府。
当夜,总督府大门紧闭,内外一片安静,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边总督李汶、甘肃巡抚田乐,两个人关在书房里,密谈了整整一夜。
桌上铺满各地递来的塘报、密探奏书、还有边关的勘册。
一桩桩、一件件摊开,他们越看心越沉,越看越寒骨。
此前朝堂之上,人人都说松山只是小股流寇,偶尔下山劫掠,掀不起什么大浪。
只需年年安抚、岁岁忍让,便能糊弄过去,安稳度日。
可摊开真实军情才知道,现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数十年里,松山周遭的大小堡寨、沿线村落,没有一处能躲开劫掠。
鞑子游骑四季窜扰,秋高马肥便大举南下,烧村夺粮、掳民杀丁。
边地百姓年年遭祸,岁岁流血,早已苦不堪言。
最要命的是最新一份密报。
松山大头目阿赤兔,已经彻底集成了山里所有散落部落。
收拢散兵、统一号令、囤积粮草、整备战马。
就等着秋冬风劲、草枯马壮,集结全部兵力,大举南下踏破河西。
这份情报压在案上,字字凶险。
李汶和田乐对视一眼,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尽。
不能再拖,再也拖不起了。
四十年边患,四十年隐忍退让,换来的不是安稳,是寇虏愈发嚣张,边防愈发溃烂。
今日不主动亮剑,他日河西必崩。
两人当场定死主意:整军、筹粮、练兵、合围,一战复松,根除西北祸根。
眼下是万历二十五年,大明的局势,乱得一塌糊涂。
朝堂三处大战同时拉扯国力,国库空虚,兵力分散,根本顾不上西北这片苦寒边地。
宁夏兵变刚平,元气大损。
朝鲜抗倭战事胶着,朝廷大半精锐、半数钱粮,全都填进了辽东、朝鲜战场。
西南播州杨应龙再反,西南战火连绵不止。
大明朝的家底,己经被三场大战耗得差不多了。
没人愿意再给西北拨粮、拨兵、拨饷。
满朝文官言官,个个张嘴闭嘴都是耗费钱粮、劳民伤财。
几乎是天天上奏、想尽办法弹劾,死死拦着这场松山之战。
人人只求朝堂安稳、仕途无过,没人在乎边关百姓死活,没人看见河西满地的白骨和苦难的生活。
可李汶、田乐心里透亮。
别人能忍,咱西北自己不能忍。
别人能退,咱边关己无路可退。
因河西一失,番骑铁骑可直通内陆,整个西北疆土尽数危矣。
顶着满朝非议、顶着国库空虚、顶着朝野阻力,二人咬牙敲定整战大局。
好在老天留了一线胜算。
整个西北仅剩的精锐战力,尽数囤在凉州。
更有一柄压箱底的利刃——甘肃总兵,达云。
达云并非中原汉人出身,祖上是哈密畏兀儿部族,世代归汉,世守凉州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