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转瞬隐入了松山的密林。
速度极快,动作也极轻,一看便是常年窥探边境的鞑子暗哨。
何石指尖死死扣住腰间刀柄,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伫立堡墙高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幽深的山林,眼底寒意彻骨。
对方已经摸到了堡寨眼皮底下。
窥探、摸排、盯梢,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随意探查,是大举入侵前,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待风声稍稍平复一些,山野重归死寂后,他才缓缓松开紧绷的筋骨。
何石静静伫立在堡墙乱石阴影之中。
他目送远处黄羊川的山道彻底归于平静,确认林舒望已然安然归村。
心底那点仅有的暖意,稍稍落地。
可转瞬,又被铺天盖地的寒凉与危机感彻底覆盖。
乱世里的温情,从来都那么的短暂易碎。
像黄沙狂风里的一点星火,转瞬便会被绝境吞没。
后山潜藏的斥候,从未真正撤离。
他们不急于冲杀,不急于破寨。
只躲在深山暗沟里,日日盯着边地各村的动静。
摸清百姓何时进山、何处取水、何处藏粮。
乡里穷苦村民,日子熬得艰难。
有的人胆子小,只敢死守村落。
可总有几户活不下去的人家,心存侥幸。
想着趁边关平静,偷偷进山挖药、拾柴、寻些野粮。
他们以为只要小心隐蔽,就能躲开祸事。
却不知,所有行踪,早已被暗处的鞑子哨卒看得一清二楚。
何石收回远眺的目光,顺着夯土台阶,缓步走下堡墙。
他擡手抚过身上的棉衣。
布料微凉,还残着一点淡淡的体温。
可这点微薄的暖意,撑不住摇摇欲坠的石门峡,也挡不住马上要来的战火刀兵。
他没急着歇息,站在堡墙阴影里静静听风。
十几年边关生死,早已让他养成刻入骨髓的警觉。
往日晨昏,林间总有走兽穿梭、飞鸟盘旋。
今日却整片山林沉寂无声。
边关老人代代相传的老话,从来不会出错。
山中无兽鸣,必有大军行。
山野异常静,刀兵不远临。
何石心头沉沉,早已摸透鞑子此番的心思。
这一回,对方不走明火劫掠的路子。
他们不再贸然冲村烧杀。
打算用最阴柔、最磨人的法子,一点点抽空边地。
先以暗哨潜伏窥探,再用利诱圈套引村民入山。
抓走青壮、掳走妇孺,带回松山充作奴役苦力。
慢慢蚕食各村人力,让边关无丁可守、无民可耕。
等到整片地界人烟凋零、防备松散。
再举兵压境,不费力气就能踏平石门峡。
这种算计,比明火屠村更狠,也更阴毒。
日头缓缓爬升,漫天风沙渐渐平息。
峡谷视野拨开昏黄迷雾,变得清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