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黄沙刚落,何石正攀上堡墙,乱石缝里忽然寒光一闪。
何石瞳孔骤缩,身子猛地贴死土墙。
是半截暗箭的箭头,正对着他的胸口。
暗处藏了斥候小队里的人,单独留下来盯着堡顶哨位,就等他稍动分毫,冷箭立刻穿心。
对方藏得极稳,连呼吸都压在风里,半点踪迹不露。
他死死攥紧刀柄,心里瞬间发凉——鞑子斥候,已经摸到堡墙根了。
在万历二十四年的秋天,中原那片地方是真的舒服。
地里的庄稼熟得透透的,老百姓趁着天晴忙着收粮晒粮。
家家户户腌肉存菜,囤着过冬的吃食,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可这份舒坦,落不到河西古浪的石门峡。
这里夹在大山和戈壁中间,是大明最偏的边角子地方。
没人管,没人问,一年四季,苦得没边。
中原的秋天风是温的,吹在人身上舒服。
石门峡的秋天不一样,就三样东西,大风、黄沙、刺骨的冷。
风一刮起来,黄沙铺天盖地,大白天也阴沉沉的,跟快天黑一样。
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一下下扎得疼,顺着衣服缝往身子里钻。
在外面待一天,浑身里外全是土,怎么洗都有味。
刚进九月,早晚的天就冷得吓人。
手和脚冻得发木,攥都攥不紧东西。
夜里山风穿过峡谷缝,呜呜地响,谁听了心里都发虚。
连着刮了三天三夜的大风,这天午后总算弱了些。
太阳勉强从黄沙云层里钻出来一点微光,昏昏暗暗照在光秃秃的山崖上。
那光看着一点暖意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后山突然传来一大片惨叫声。
不是一两个人哭喊,是一大片人在嚎,顺着风声飘过来。
听得人心头发紧。
住在峡谷的人,不用看也知道,鞑子又来了。
藏在松山的骑兵,不走官府设的关卡。
专挑后山没人守的小路摸进来,悄无声息,专挑老百姓下手。
昏黄的天光底下,弯刀亮得发冷。
路边的茅草屋一下就被点着了,浓烟裹着黄沙往天上冲。
没一会儿就把整个小村子盖得严严实实。
这片地方住的,都是世代守边的军户和种地的老百姓。
祖祖辈辈钉在这片山沟里,谁都知道,一入秋就别想安生。
村里人才刚听见动静,推门想跑,马蹄声已经踩到门口。
沉重的马蹄直接踩在人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连一声完整的喊叫都没发出来,人就没气了。
那些鞑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常年打仗养出来的凶气。
手里的刀挥得又快又狠,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半点情面不留。
村里一个老头拄着木棍,拼尽全力把怀里的小孙子护在身子底下。
一刀下来,人直接栽倒在地。
土炕底下,一个妇人捂着孩子的嘴,身子抖得不停,不敢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