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眼睛不敢看向蘇爾,莫名有些心虛。
蘇天海卻是一臉正氣盎然,連之前的病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故作從容的堅定。
這麼多年,他不瞎,也不聾,但對於屈含雪的感情,他從來都沒有正面回應過,而屈含雪卻懂得他的心意,極少在他面前流露不該有的感情,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已經是單身,他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力。
即使這段幸福會很短暫,即使會有人覺得他很自私,可他都已經不在乎了,他一個將死之人,在乎那麼多做什麼?他只需要在乎最親近的幾個人就好。
蘇天海故意輕咳了兩聲,說道:「爾爾,你怎麼好意思把小黎一個人留在廚房!」
迎上蘇父那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睛,蘇爾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笑著說道:「我,我就是出來看看,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那個,你們,你們繼續啊!繼續……」
蘇爾越發覺得尷尬,感覺自己能用腳趾頭摳出一個三室兩廳來。
丟下話,她幾乎逃似的跑進廚房。
屈含雪閉上眼睛,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去,她剛才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你怕什麼?不是有我嗎?」
蘇天海笑笑,像極了意氣風發的少年。
屈含雪頓時心裡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她望著眼前這個自己仰慕了二十年年人,恨不得立刻將他抱進懷裡,然後告訴他,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在她的心裡,他依舊是那個溫文儒雅的男人……
踟躇一下,屈含雪輕聲嚅囁:「我,我這不是不習慣嗎?也怕爾爾不接受。」
「你第一句八成是假話,至於這第二句……」蘇天海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屈含雪,神情專注又認真,仿佛這世間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屈含雪面頰泛紅,胸腔里的那一顆心臟更是「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就好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這麼多年,除了蘇天海,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她的心跳也從來沒為他以外的人加過,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是唯一的一個。
屈含雪抿抿唇,紅著臉問道:「我的第二句話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第二句話是真的!不過含雪,你儘管放心好了,爾爾是個好孩子,而且,如果她不願意接受你,又怎麼可能讓你來搬過來一起住。」
聽著蘇天海的話,屈含雪忽然紅了眼眶,她只想埋進這個男人的懷裡好好地放聲哭一場。
這麼多年,除了蘇天海確診的那一次,她就從來都沒有哭過。
「只是,含雪,我現在一無所有,你如果跟著我,肯定會受委屈。」
他不僅一無所有,他還是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這幾天,蘇天海反覆思索了很久,怎麼都做不了決定,最後還是爾爾的一句話,讓他徹底放下了過往和偏見,他決定在臨死前任性一回,為自己活一回。
屈含雪摩挲著男人寬厚的手掌,微微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明知道我的心意,我願意跟著你,不是因為你的身外物,只是因為你。」
「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麼多年了,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廚房裡。
蘇爾想到自己剛才在客廳瞧見的那一幕,嘴角依舊向上揚起,心裡也滿滿的歡喜,蘇父總算是決定走出這一步了,真是不容易!
正在切菜的鐘黎一扭頭,就瞧見蘇爾嘴角盛滿了細碎的光芒的梨渦。
他心頭微怔,眼中不由得漫開笑意。
「爾爾,你在想什麼?」
「啊?」蘇爾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鍾黎,「我沒想什麼啊!」
「還沒想什麼!你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鍾黎索性轉過身,神情專注地瞧著她,「不許撒謊!你要是撒謊的話,我可就不幫你擇菜了。」
蘇爾輕笑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你幼不幼稚啊!」
鍾黎蹙起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幼稚哦!不過,爾爾,我願意在你面前表現出我幼稚的一面。」
「……」
他幹什麼?這是開玩笑的吧!一早就說好了,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互惠互利。
一時間,蘇爾不知道該怎麼回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低著頭呵呵笑著說道:「其實,我剛才真沒想什麼,就是覺得我爸跟屈姨挺好的。」
鍾黎又不傻,先不說外界的那些傳言,就是他第一眼見到蘇天海和屈含雪的相處模式,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會單純的老闆和秘書。
「他們是挺般配的!」
鍾黎真心實意地說道。
「人這一生,都在追求一個跟自己靈魂相契合的人,同性也好,異性也罷,只要遇到了這麼一個人,都不會輕易放棄。很顯然,蘇叔叔和屈姨與彼此來說,就是這麼一個跟自己靈魂相契合的人。」
蘇爾聳了聳肩,對他的話表示贊同,但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遲疑:「應該是的吧!」
鍾黎笑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呢?有沒有找到這麼一個靈魂相契合的人?」
「像這樣的人,應該是可遇而不可求吧!」
蘇爾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張清雋的臉,她跟周易,對彼此來說,顯然不是靈魂相契合的人,頂多也就是……她被他的皮囊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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